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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朝堂激辩,众议诛亲

第40章 朝堂激辩,众议诛亲 (第1/2页)

弘治十八年八月初二,紫禁城,奉天殿。
  
  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奉天殿前的广场上就已经站满了人。
  
  晨风从太和门的方向吹来,带着八月初特有的清凉,拂过殿前那些巨大的铜鼎,鼎中香烟缭绕,在晨光中形成一层淡蓝色的薄雾。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广场上的砖石还是湿的,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暗青色的光。
  
  礼部的官员们天不亮就到了,穿着簇新的官服,在广场上跑来跑去,指挥着陆续到来的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和身份站好。
  
  这虽然是常朝,不像大朝会那样隆重,但该有的规矩一样不少。
  
  卯时三刻,奉天殿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殿门开启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像一声低沉的号角。
  
  礼部官员开始引导队列入殿,文官先入,武官次之,藩王宗亲再次之。
  
  所有人鱼贯而入,在殿内站定。
  
  殿内灯火通明,上千支蜡烛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御座高高在上,位于九重御阶的顶端,御座后面是一面巨大的金漆屏风,屏风上绘着九龙戏珠的图案,在烛光中金光闪闪。
  
  御阶两侧,站着两排内侍,垂手而立,一动不动。
  
  刘瑾站在御阶的右侧,他的位置比平时靠前了一些。
  
  他的手里捧着一份名单,那是今日朝会的议程,目光在殿内扫过,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将每一个人的面孔都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三位藩王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殿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站好了,等着皇帝驾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咳嗽声都听不到。
  
  “陛下驾到——”
  
  刘瑾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御座的方向。
  
  朱厚照从殿后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腰系玉带,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他走到御座前,坐了下来。
  
  “众卿平身。”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文武百官、藩王宗亲齐声谢恩,然后各自站好。
  
  朝会开始了。
  
  先是通政院使田景贤出列,奏报近日收到的各地奏章汇总。
  
  他说得很详细,哪里的巡抚报了什么,哪里的总督请了什么,哪里的布政使司有什么问题,哪里的按察使司有什么案子,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然后是六部尚书依次奏事,吏部尚书焦芳奏报了近期官员考核的情况,户部尚书王鏊奏报了秋粮征收的进度,礼部尚书张昇奏报了即将到来的中秋祭祀的安排。
  
  兵部尚书许进奏报了各边镇选送精兵入京的进展,刑部尚书屠勋奏报了近期几起大案的审理情况,工部尚书曾鉴奏报了泰陵修建的进度。
  
  三台、三院、两寺的长官也依次奏报了各自衙门的事务。
  
  御史台卿梁储奏报了近期弹劾的情况,兰宪台卿刘玉奏报了死刑复核的进展,督军台卿罗祥奏报了监使到位的进度。
  
  通政院使田景贤又补充了几条紧急军报,翰林院掌院学士奏报了修史的情况,太医院使吴傑奏报了太医院整顿的进展,大理寺卿葛浩奏报了近期案件复核的情况。
  
  一件一件,有条不紊。
  
  没有人多说话,没有人说废话,没有人像以前那样引经据典地争论不休。
  
  因为内阁不在了,没有人带头吵架了。
  
  六部直接对皇帝负责,有什么事直接奏,皇帝直接定,定了就执行。简单,干脆,高效。
  
  朱厚照听着,不时点一下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问题都问在关键处。
  
  户部的账目,兵部的调兵,刑部的案子,工部的工程——他都懂,都清楚,都知道。
  
  朝会进行了一个多时辰,日常事务终于奏完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
  
  刘瑾按照惯例,上前一步,面朝殿内文武百官,声音平稳而庄重。
  
  “诸位大人,还有何事启奏?若无,便散朝了。”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过,从左到右,从前到后。
  
  他的目光在三位藩王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只是一瞬,快得几乎看不清。但三位藩王都看到了,都懂了。
  
  襄陵王朱范址深吸一口气,从藩王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七十三岁的老人,腿脚已经不太灵便了,但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稳得像一座山。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定,面朝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臣有本奏。”
  
  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襄陵王——宗室中的长者,辈分最高,德高望重。
  
  他要奏什么?
  
  朱厚照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和。
  
  “高叔祖请说。”
  
  襄陵王直起身来,转过身,面朝殿内文武百官。
  
  他的目光扫过文官队列,扫过武官队列,扫过藩王宗亲的队列,扫过殿内每一个人的脸。然后,他开口了。
  
  “臣弹劾——寿宁侯张鹤龄、建昌侯张延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弹劾张家兄弟,终于有人弹劾张家兄弟了。
  
  先帝在世时,不是没有人弹劾过,但每一次弹劾都石沉大海,每一次弹劾都被先帝压下去,每一次弹劾都以弹劾者被贬官外放告终。
  
  久而久之,没有人再弹劾了。
  
  不是不想弹劾,是不敢弹劾。
  
  因为先帝不会听,因为先帝会生气,因为先帝会把你赶出京城。
  
  但现在,先帝已经不在了。
  
  新帝坐在龙椅上,襄陵王——宗室中辈分最高的长者——站出来了。
  
  襄陵王不怒自威的声音继续响起:
  
  “臣闻弘治十年,先帝宴请张家兄弟进宫看灯,张家兄弟拿过先帝的帽子就往头上戴,此乃僭越。僭越者,视同谋反。
  
  殿内的骚动更大了,戴天子之冠——这几个字,像一把刀,同时捅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皇帝的帽子,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戴的吗?
  
  别说戴了,碰一下都是大不敬。
  
  张家兄弟不但碰了,还戴了。
  
  戴在头上,招摇过市——不,是在皇宫里,在先帝面前,在先帝的酒宴上。
  
  “甚至酒后侮辱宫女,此乃欺君。欺君者,罪在不赦。”
  
  殿内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侮辱宫女——后宫的女人,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是属于皇帝的。
  
  别人染指不得,碰一下都是死罪。
  
  张家兄弟不但碰了,还借着酒兴侮辱了。
  
  这不是欺负宫女,这是在打皇帝的脸。
  
  襄陵王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凌厉。
  
  “僭越、欺君,两条大罪,任何一条都足以诛九族。”
  
  “张家兄弟两条俱全,罪不可赦。臣请陛下——严惩不贷!”
  
  他说完,再次深深一揖。
  
  殿内的骚动还没有平息,楚王朱均鈋已经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定,面朝御座,抱拳行礼。
  
  “陛下,臣也有本奏。”
  
  朱厚照点了点头。
  
  “楚王叔请说。”
  
  楚王直起身来,转过身,面朝殿内文武百官。
  
  “臣弹劾寿宁侯、建昌侯霸占民田,强抢民女,欺压百姓!”
  
  “先帝在时,曾将肃宁周边县里的四百多顷土地赐给张鹤龄。”
  
  “张鹤龄不满足,借先帝之名强占三倍多的土地。有百姓出来反对,张家人将他们活活打死!活活打死!数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殿内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张鹤龄还在沙碱地上加税,每亩多收二分银。沙碱地能种出什么?种不出粮食,种不出蔬菜,种不出任何东西。”
  
  “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寿宁侯还要在他们身上刮油!”
  
  “这是人做的事吗?”
  
  “臣请陛下——诛张家兄弟,以平民怨!”
  
  殿内再次响起一阵骚动,这一次,比刚才更大,更激烈,更不加掩饰。
  
  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面面相觑,有人在暗暗点头,有人在心里盘算着这件事的后果。
  
  楚王说完了,退后一步,抱拳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殿内的骚动还没有平息,兴王朱祐杬已经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在襄陵王和楚王中间,面朝御座,拱手行礼。
  
  “陛下,臣也有本奏。”
  
  朱厚照点了点头,“兴王叔请说。”
  
  兴王直起身来,转过身,面朝殿内文武百官。
  
  “此前刘文泰、刘健、谢迁、李东阳、三法司等乱臣贼子,大逆不道,谋害君上,皆被陛下当场拿下,天下人无不称颂陛下英明果决。”
  
  殿内文官们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刘健、谢迁、李东阳、三法司、刘大夏、韩文——这些名字,像一把把刀,悬在他们头上。
  
  他们不敢说话,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但是——外戚犯法呢?”
  
  兴王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张鹤龄、张延龄戴天子之冠,侮辱宫女,霸占民田,强抢民女,欺压百姓,破坏盐法,甚至和长宁伯的家奴在大街上开打,把反对他们的百姓活活打死。”
  
  “这些事,哪一件不是犯法?”
  
  “哪一件不是大罪?”
  
  “哪一件不该严惩?”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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