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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朝堂对质,谁在包庇弑君者

第19章 朝堂对质,谁在包庇弑君者 (第2/2页)

张敷华的嘴唇在发抖,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了张嘴,又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张嘴,却吸不到空气。
  
  襄陵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凌厉,像一把钝刀,在张敷华的心上一下一下地割:
  
  “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这是死罪。比依交结内官律——最多不过是流放。你们三法司,把死罪改成流放,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是在包庇刘文泰?还是在包庇谁?”
  
  张敷华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但他咬着牙,撑住了。
  
  他想说话,想说“臣没有包庇”,想说“臣只是依法办事”,想说“臣问心无愧”。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他说不出口的那些话,才是真话。
  
  就在这时,兴王朱祐杬也走了出来。
  
  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冷厉。
  
  他走到襄陵王身边,站在张敷华面前,目光如刀。
  
  “张大人,本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张大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得刺骨。
  
  “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本王查过《大明律》,此罪名若坐实,为首者斩,从者绞。刘文泰是太医院院使,是给先帝开药方的第一责任人,按律当斩。”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比依交结内官律——本王也查过《大明律》,此罪名不过是‘交结内侍’,最多不过是流放三千里。刘文泰一个治死了先帝的太医,你们给他定的罪名,居然只是‘交结内侍’?”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也有些发颤,但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理当死罪。比依交结内官律,罪责最多不过是流放。如此高拿轻放,尔等究竟是何居心?”
  
  “何居心”三个字,像三把刀,同时捅进了张敷华的心脏。
  
  他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他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住。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死人一样的灰白色。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滴在金砖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他想说“臣没有高拿轻放”,想说“臣是按照律法办事”,想说“臣问心无愧”。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兴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死罪。
  
  比依交结内官律——流放。
  
  这两个罪名之间的差距,不是一两级的差距,而是生与死的差距。
  
  刘文泰治死了先帝,按律当斩。
  
  可他们三法司,却把死罪改成了流放,这不是高拿轻放是什么?
  
  张敷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楚王朱均鈋也站了出来,大步走到大殿中央,走到张敷华面前。
  
  他的步伐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金砖踩碎。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张敷华——不是俯视,而是居高临下的、带着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毫不掩饰的愤怒和鄙夷。
  
  “张敷华!”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在空旷的奉天殿内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老夫问你——刘文泰是不是违制了?是不是没有当面问诊?是不是没有共同诊断?是不是一个人开了药方?”
  
  张敷华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想说“是”,但那个字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楚王没有等他回答,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凌厉:
  
  “刘文泰开错药方没有?先帝得的是风热,他开的是大热之剂。药方是不是开反了?是不是火上浇油?先帝是不是吃了他的药才死的?”
  
  张敷华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蜡黄。他的手在剧烈地发抖,手中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
  
  楚王的声音忽然拔高到了顶点,像一道惊雷,在奉天殿内炸开:
  
  “刘文泰犯了死罪,你们三法司却给他定了流放之罪。老夫问你——莫非尔等勾结刘文泰,联合谋害先帝?”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炸开了锅。
  
  “谋害先帝”四个字,像四把刀,同时捅进了在场所有文官的心脏。
  
  文官队列里,有人开始发抖,有人脸色惨白,有人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有人在心里暗暗骂张敷华——你倒是说话啊!你不说话,我们全都得跟着你倒霉!
  
  武官队列里,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文官的好日子,终于要到头了!
  
  藩王宗亲的队列里,所有藩王的脸色都变了。
  
  有的愤怒,有的震惊,有的若有所思,有的暗自盘算。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如果楚王说的是真的,如果文官真的勾结太医谋害先帝,那这个朝堂,就要变天了。
  
  张敷华站在那里,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旋转。
  
  楚王的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所有的防线。
  
  “莫非尔等勾结刘文泰,联合谋害先帝?”
  
  谋害先帝。
  
  这四个字,是诛九族的罪名。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后果,但他以为皇帝不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以为内阁能压得住,以为这件事最后会不了了之。
  
  他错了。
  
  他大错特错了。
  
  皇帝不但要把这件事闹大,还要当着满朝文武、藩王宗亲、国公勋贵、边关将领的面,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而他张敷华,就是皇帝选中的第一个突破口。
  
  张敷华的脑海中在飞速地转动着,他在拼命地想——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奉天殿内,几百双眼睛盯着张敷华,等着他开口。
  
  张敷华站在那里,脸色惨白,额头冒汗,嘴唇发抖。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了张嘴,又合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种沉默,像一把钝刀,在所有人的心上一下一下地割。
  
  襄陵王朱范址看着张敷华,眼中满是失望。
  
  他想起弘治年间,张敷华以御史身份弹劾权贵时的意气风发。那时候的张敷华,敢于直言,不畏强御,被先帝称赞为“真御史”。
  
  可现在呢?
  
  站在朝堂上,面对着先帝的灵柩,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说。
  
  这就是文官?
  
  这就是“真御史”?
  
  朱范址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失望:
  
  “张敷华,你哑了?老夫问你话,你为何不答?”
  
  张敷华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膝盖一软,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跪了下去。
  
  他跪在大殿中央,跪在先帝的灵柩旁边,额头触在冰冷的金砖上,浑身发抖。
  
  但他还是没有说话。
  
  因为他不敢说。
  
  兴王朱祐杬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敷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得刺骨:
  
  “张大人,本王再问你一遍——你们三法司,为何将死罪改成流放?是谁让你们改的?”
  
  张敷华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的额头紧紧地贴着金砖,不敢抬起来。
  
  他想说“没有人让臣改”,想说“是臣自己的决定”,想说“臣是按照律法办事”。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没有人会信。
  
  一个治死了先帝的太医,按律当斩。
  
  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他张敷华做了几十年的官,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
  
  如果他真的说是他自己的决定,那他就是承认自己徇私枉法,承认自己包庇弑君者。
  
  他不说,是死。
  
  说了,也是死。
  
  横竖都是死,他只能选择沉默,至少不将三个阁臣牵连进来,三位阁臣日后还会帮他看顾一下后辈子孙。
  
  楚王朱均鈋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敷华,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烧穿他的眼眶。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在空旷的奉天殿内回荡:
  
  “张敷华!你不说话是吧?好!老夫替你说!”
  
  他转过身来,面朝满朝文武,声音洪亮如钟:
  
  “诸位,你们都看到了!张敷华不敢说话!为什么不敢说话?因为他心里有鬼!因为他知道,他一旦开口,就是欺君之罪!就是包庇之罪!就是——”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附近的人能听见,但那种低沉的、压抑的声音,比任何高声怒吼都更有力量:
  
  “就是谋害先帝的从犯之罪!”
  
  张敷华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楚王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捅进他的心里。
  
  “从犯”——他不是主犯,但他是从犯。
  
  他没有亲手给先帝开药方,但他改了给刘文泰定的罪名。
  
  如果没有他,没有三法司,刘文泰早就被斩了。
  
  是他,是他们,保住了刘文泰的命。
  
  从犯。
  
  这两个字,像一座山,压在他的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殿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敷华,看着他的惨白的脸色,看着他发抖的身体,看着他额头上滚落的汗珠。
  
  没有人同情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罪有应得。
  
  一个包庇弑君者的人,不值得同情。
  
  朱厚照站在御阶顶端,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敷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穿过大殿,穿过那些朱紫色的朝服,穿过那些闪烁的烛火,望向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
  
  他父皇就躺在里面。
  
  他父皇生前最信任的,就是这些文官。他父皇以为他们是忠臣,以为他们是贤臣,以为他们会尽心辅佐,以为他们会替他守住这个天下。
  
  可结果呢?
  
  他父皇死后不到两个月,这些文官就开始包庇害死他的凶手。
  
  这就是他父皇信任的“贤臣”。
  
  这就是他父皇托付的“顾命大臣”。
  
  朱厚照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欢喜,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悲哀,是嘲讽,还是一种深沉的、刻骨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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