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再宴边将,天子之诺与赏赐 (第1/2页)
七月十三日,京师的天终于凉快了一些。
昨夜一场大雨,将连日来的暑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紫禁城的琉璃瓦被雨水洗过,在晨光中泛着清亮的光泽。宫道上的砖缝里,蝉鸣声比前几日小了许多,偶尔叫几声,也带着一种有气无力的慵懒。
朱厚照一早就起来了,他站在东暖阁的窗前,望着外面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凉爽而清新。
“刘瑾,”他转过身来,“今晚在乾清宫设宴,招待所有入京的边将。”
刘瑾微微一怔:“所有边将?陛下,入京的边将有三、四十人。”
朱厚照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么多人,你去安排一下,让御膳房准备,菜品不用太铺张,但要实在。边关的将军们,不稀罕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刘瑾躬身应道:“遵旨。”
他正要转身出去,朱厚照又叫住了他:“还有一件事,朕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刘瑾连忙道:“回陛下,都准备好了。一千两银子一位,一共三十八位边将,三万八千两。勋章也铸好了,金质六枚、银质十二枚、铜质二十枚,都是按照陛下画的样式打造的。”
朱厚照点了点头:“今晚宴席上,银子和勋章一起拿出来。”
刘瑾心中一凛——三万八千两银子,加上勋章,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知道陛下的内帑并不宽裕,这笔钱,怕是连给先帝办丧事的钱都动用了。但他不敢多问,只是恭声应了,转身出去安排。
朱厚照重新坐回御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
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边将们的名字、官职、驻地和简要的履历——宣府总兵官张俊、大同总兵官王玺、辽东总兵官韩辅、延绥副总兵曹雄、宁夏游击将军仇钺、偏头关守备冯祯、榆林卫指挥使时源、广州右卫指挥使张祐……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将每一个名字和每一张脸对应起来。
这些天,他让东厂和西厂收集了所有入京边将的画像和资料,他反复看了很多遍,确保自己不会叫错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他的记忆力很好,原历史上的他就能够学会了多种外语,区区几十个边将的名字和模样,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他知道,对这些边将来说,皇帝能准确叫出他们的名字,意味着什么。
傍晚时分,乾清宫里灯火通明。
殿内摆好了宴席的桌案,分左右两排,中间留出一条通道,正对着御座。
每张桌案上都摆着精致的餐具和一壶酒,几碟小菜已经先上了桌。与之前宴请藩王不同,今天的菜品明显更加实在——大块的肉、大碗的汤、整只的鸡鸭,分量十足。
刘瑾站在殿门口,亲自迎接各位边将。
最先到的是宣府总兵官张俊,他看到殿内的布置,微微一愣——这宴席的排场,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张总兵,里面请。”刘瑾侧身让路,态度恭敬。
张俊点了点头,大步走入殿内。他的座位被安排在右手第一位——这是边将中资历最老者的位置。他看了一眼座次安排,微微颔首,坐了下来。
紧随其后的是大同总兵官王玺和辽东总兵官韩辅。
王玺穿着一件半新的官服,步伐沉稳。韩辅跟在王玺身后,沉默寡言。
两人在张俊旁边坐下,低声交谈了几句。
然后是延绥副总兵曹雄,他走进殿内的时候,目光飞快地扫过所有人的座次,然后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姿态端正。
宁夏游击将军仇钺大步走进殿内,在椅子上坐下的时候,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抬起头,目光如鹰,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
偏头关守备冯祯走进殿内的时候,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太不起眼了,中等身材,皮肤粗糙,看上去和边镇上的普通军户没什么两样。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沉默不语。
榆林卫指挥使时源、广州右卫指挥使张祐......一位又一位边将也陆续入座。
最终,一共三十八位边将,坐满了整个乾清宫正殿。
所有人到齐了。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蜡烛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陛下驾到——”
刘瑾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所有边将同时站起身来,面向御座的方向,躬身行礼。
朱厚照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腰系玉带,步履沉稳,不疾不徐,从殿后走出来。
随后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从每一位边将的脸上掠过,然后走到御座前,坐了下来。
“诸位将军,平身,入座。”
朱厚照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清晰可闻。
边将们齐声谢恩,然后各自坐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御座上的少年身上——这位刚刚登基的天子,今年才十五岁。
十五岁的皇帝,坐在那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度。
不是那种少年天子的意气风发,也不是那种初登大宝的紧张拘谨,而是一种沉稳,一种经历过太多事情之后才会有的沉稳。
朱厚照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来。所有边将跟着站起身来,端起酒杯。
“诸位将军,”朱厚照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不急不缓,“朕今天设宴,是为了感谢诸位将军多年来在边关的辛劳。这一杯,朕敬诸位。”
边将们齐声道:“谢陛下!”然后一饮而尽。
朱厚照也干了杯中的酒,然后将酒杯放下,坐回御座上。他示意边将们也坐下,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
“诸位将军,朕年少登基,但亦知道边关将士之苦。军饷被克扣,士卒被私役,边墙年久失修,武备不齐——这些事,朕都知道。”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张俊的手猛地攥紧了酒杯,他在边关打了四十年仗,亲眼看着边军的待遇一年不如一年。
军饷被克扣,士卒被将领私役,边墙年久失修,武备不齐——这些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曾经多次上疏朝廷,请求改善边军的待遇,但每一次都石沉大海。
那些文官坐在京师的衙门里,吹着凉风,喝着热茶,用红笔在他的奏疏上批下几个字——“知道了”,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王玺的嘴唇抿紧了,他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知道边关的苦。
冬天的时候,塞外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士兵们穿着单薄的棉衣,站在城墙上,一站就是一整夜。
夏天的時候,烈日晒得城墙发烫,士兵们的皮甲都被汗水泡烂了。
可朝廷呢?
朝廷只知道削减军费,克扣军饷,把本该给边军的银子挪去修宫殿、建园林。
仇钺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他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他知道边关的苦,知道军饷被克扣是什么滋味。
他当佣兵的时候,连军饷都没有,只能靠打仗分战利品过活。
后来他冒了仇理的名字,成了指挥同知,日子好过了不少,但他手下的兵,还是经常拿不到足额的军饷。
他曾经去找过上级,上级说:“朝廷就拨了这么多,你要是有意见,去找朝廷说去。”
他能去找朝廷说吗?
不能。
他只是一个游击将军,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冯祯的头抬了起来,他的目光从酒杯上移开,落在朱厚照脸上。
他在偏头关守了五年,亲眼看着边墙一天天破败,看着武备一天天废弛。
他曾经多次写信给上级,请求修缮边墙、补充武备,但每一次都是石沉大海。
他以为朝廷不知道边关的苦,以为皇帝不知道边军的难。可现在,皇帝说——朕都知道。
时源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他是武学生出身,对朝堂上的事比大多数边将都了解。
他知道,历朝历代,边关将士的待遇都是最差的。
那些文官坐在京师的衙门里,用笔杆子决定着边军的生死。
他们不懂军事,不懂边关,只知道削减开支、克扣军饷。他以为这一代皇帝也是这样,以为这辈子都改变不了了。
可现在,皇帝说——朕都知道。
张祐的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目光落在朱厚照脸上,一动不动。
他在广州右卫当指挥使,虽然不是在九边那种苦寒之地,但军饷被克扣、士卒被私役的事,他一样都不少。
他曾经想过上书朝廷,但每次都被长史拦住了——“大人,您上书也没用。那些文官不会管的。”
可现在,皇帝说——朕都知道。
朱厚照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
“过去种种,难以言说,但朕向尔等保证,待大朝贺过后,朕会逐一解决这些问题,不会再让边关将士、大明将士流血又流泪,此为天子之诺!”
“天子之诺”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所有边将同时站起身来,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膝盖磕在地砖上的声音、椅子被带倒的声音,混在一起,在殿内回荡。
“臣等叩谢陛下!”三十八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乾清宫里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张俊跪在最前面,额头触地,声音沙哑而颤抖。
他在边关打了四十年仗,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那些文官只会说“知道了”、“再议”、“等明年”,从来没有一个人——从来没有一个皇帝——亲口对他说:“朕会解决这些问题。此为天子之诺。”
王玺跪在张俊旁边,他的眼眶红了。他是将门出身,他的父亲、祖父都是大同镇的将领。他们打了一辈子仗,守了一辈子边关,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今天,他替他的父亲、他的祖父,听到了。
仇钺跪在人群中,他的额头触地,心中涌动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佣兵,他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的刀。但此刻,他愿意相信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因为他说——朕都知道,因为他说——朕会解决。因为他说——此为天子之诺。
冯祯跪在角落里,他的额头触地,双手撑在地砖上,微微颤抖。他在偏头关守了五年,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皇帝会亲口对他说:朕知道边关的苦。朕会解决。天子之诺。
......
朱厚照看着跪了一地的边将们,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手,声音温和而坚定。
“都起来,朕今天请你们来,不光是说话。”
边将们抬起头来,面面相觑,然后陆续站起身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张俊最后一个站起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他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朱厚照拍了拍手。
殿外的太监鱼贯而入,每人手中捧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盖着黄绸。太监们依次走到每一位边将面前,将托盘放下。三十八个托盘,整整齐齐地摆在了三十八位边将面前。
边将们看着面前的托盘,面面相觑,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朱厚照示意刘瑾。
刘瑾走上前去,掀开了第一块黄绸。托盘上,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在烛光下泛着白亮的光。他又掀开第二块、第三块……三十八块黄绸全部掀开,三十八个托盘上,都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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