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第317章 (第1/2页)
黄河实业顶层的图纸堆旁,何雨注的目光刚从将军澳油库的蓝图上移开。
消息递到耳边时,他只抬了抬眉梢,唇边掠过一道极淡的弧线。
“拿虚画的面积换现钱……李生这步棋,走得够远。”
他推开图纸,朝身侧站着的人影开口:“既然有人想,我们便添些柴。
新界那儿,挨着长江新盘的地块,全部动土平整。
同时放话出去——黄河要在那儿盖平价楼,按实际能踏进去的尺寸卖。
头一批,只收成本价。”
“成本价?”
陈胜喉结动了动,“地价虽低,可加上夯基砌墙的费用,这样出手……几乎赚不到分文。”
“本来也不是图利。”
何雨注声调平稳,字字却像钉进木板,“有人用‘将来’吊胃口,我们就用‘眼下’的实价砸场子。
让那些攥着钞票的人看清楚,什么是能即刻住进去的墙,什么是纸上的饼。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的预售单子,一张也签不成。”
他停顿片刻,眼底的光锐了三分:“再找几家常来往的报馆,把‘纸上面积’和‘脚下面积’那笔账算明白。
楼市这个光景,买期房的人可能遇到什么坑,仔细写清楚。
顺便……也给港府那边递个声,问问预售的规矩是不是该紧一紧了,免得小户人家血汗钱打了水漂。”
屋里另外两人交换了眼神,空气里漫开一阵无声的寒意。
这一连串动作——低价现房压市、舆论揭底、再借监管之名抽薪——目标清晰得像刀锋:截断长江实业靠预售回血的每一条路,把它逼进现金干涸的窄巷。
“这就去办。”
陈胜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
几天后,沙田一处新设的售楼厅里,冷清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零星几个访客捏着彩印册子,听销售员沙哑地重复“建筑面积”
折算后的合算与远景,眉头却越皱越紧。
“黄河那边……推土机都进场了。”
有人压低嗓子,“说是按实际使用尺寸卖,一尺好像不到八十块?”
“八十?这儿折算完都快破百了,实际能用到的听说还不到七成……”
“这两日报纸上也提了,期房万一盖到一半断了资金链……”
“再等等看吧。”
类似的低语,像潮气般渗进长江各个售楼处的角落。
同一日的《明报》财经版,登了一篇长文。
标题沉甸甸的:《面积幻影与期房险局——置业者的眼与心》。
文中细细拆解了宣传面积与入住尺寸间的落差,又描摹了经济寒潮中期房可能面临的停滞与缩水,末了轻点一句:监管之手是否该落得更早些?
那篇文章像冬夜泼出的一盆水,把市场对期房最后一点余温也浇灭了。
新界那片填平的土地上,钢铁机械昼夜不息地嘶吼。
推土机碾过碎石的画面被人捕捉下来,配上“黄河筑家,实价安宅”
的简短字句,顺着看不见的脉络悄然流传。
变化来得比预想更快。
长江公司那份精心准备的“期房预售,按图纸面积计价”
的方案,几乎在亮相的同时就失去了温度。
登记处门可罗雀,少数付过定金的客人也接连折返,要求拿回自己的钱。
预期的资金回流成了泡影。
本就因股市震荡与楼价下滑而吃紧的现金链,骤然绷出尖锐的嘶鸣。
李超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落在财务总监呈上的报表上。
纸面上那些下滑的曲线与刺目的赤字,和窗外不断刷新的股价数字彼此映照。
他眉心拧出一道深痕。
那步名为“预售楼花”
的险棋,彻底踏空了。
盼望中的活水没有到来,反倒是先期投入与寥寥退款撕开了更大的缺口。
汇丰银行那边的通话,一次比一次更短,语气一次比一次更硬。
“李先生,”
秘书的声音从内线电话里传来,压得很低,“周爵士找您。”
听筒被迅速抓起。”世伯。”
“嘉诚,”
那头传来老者缓慢的、带着某种复杂情绪的声音,“这次……你走得太快了。
黄河那边……手腕很硬。”
“我只是想给公司找一条活路,世伯。”
李超人的语速不由得加快,“何先生他……连一点缝隙都不肯留吗?”
“缝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棋盘之上,只有落子与胜负。
我托人向何先生传过话了。”
握着听筒的手指骤然收紧。”他……如何回应?”
“何先生的意思,很清楚。”
周爵士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等待听者做好准备,“香江的地产生意,盘子够大,容得下不止一枚棋子。
但长江公司……或许该回头看看自己来时的路了。
他提议你将精力放回港口、货柜和那些零售买卖上。
这样……对彼此都算妥当。”
提议?回头?专注旧业?
这根本不是商量,这是清晰的划界——是要将他李某人从未来香江地产最核心的博弈圈里,彻底请出去。
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撞上颅顶,混杂着强烈的耻感与怒意。
他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筋络根根凸起。
他强行压下喉头的翻涌,声音却仍泄出一丝难以抑制的颤动:“世伯……这是他亲口说的?”
“嘉诚,话已带到。
何先生如今……势头正盛。
你……自己斟酌吧。”
线路切断,忙音单调地重复着。
“咔!”
听筒被重重摁回机座。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烧着不肯熄灭的火。
何飞,你要我就此退出亲手开拓的疆土?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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