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第306章 (第1/2页)
“哦,原来是藏着位军师。
这事你不能回家再问?”
“也行。”
之后是九龙仓、黄河实业旗下各处正在动工的场地,何雨注连续跑了十几天没歇脚。
那天傍晚他刚迈进家门,陈兰香就迎了上来,神情有些微妙:“柱子,今天伍太太来过了。”
外套刚搭上椅背,何雨注的声音就混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响起来:“妈,您刚提的是哪家伍?搞纺织的那户?”
“嗯。”
回应短促。
“他们来做什么?生意上从没打过交道。”
老太太的嗓音从旁边来,带着点嫌陈兰香太绕的直白:“兰香你话总说半截。
柱子,人家是来探口风,看两家能不能结门亲。”
“结亲?”
何雨注顿了一下,“谁和谁?”
“还能有谁?”
陈兰香的语调里掺了没好气的意味,“你那个宝贝妹妹。”
“雨水?”
何雨注的声调抬高了点,“她自己晓得这事吗?”
“那丫头,我连影儿都没逮着。”
陈兰香的话速快了些,“伍太太话说得倒是周全,把雨水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可我越听越觉着,那说的不像我养大的闺女。”
“妈,雨水也没那么差吧?”
“哼,”
陈兰香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伍太太说她家大儿子刚从伦敦读完书回来,年纪倒是相当……”
“您答应了?”
“哪能呢?”
陈兰香截断话头,“这都什么年月了?再说雨水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主意大得能撑船,不问过她本人能行?伍家也是体面门户,我没把话说死,只讲要问问孩子意思。”
“没一口应下就好。”
“等她回来,你问问她。”
“这种事您问才合适。
我去问,她不得臊得找地缝钻?”
“你要是不问,就让小满去!”
陈兰香抬出了儿媳。
老太太在一旁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像根细针轻轻扎过来:“兰香,你这闺女,如今是越发不听你管束了。”
陈兰香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裹着实实在在的愁。
自打来了香江,这女儿就跟脱了笼头的马似的,拽不住了。
说多了嫌烦,她干脆早出晚归,让你连面都难照上。
打是打不得,追也追不上——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总得给她留几分脸面。
最要命的是,何雨水要是真急了,能一声不吭消失好几天。
其实是躲到她自己的公寓去了。
那房子是她死缠烂打磨着何雨注要来的。
何雨注还没来得及接话,门口就撞进来一把清亮带笑的嗓音,脆生生地切断了屋里的对话:“妈!您又背后数落我什么不是呢?就算我主意大,那也是您跟爸从小给惯出来的!”
话音还没落稳,人影已经卷着风似的刮到跟前,胳膊熟稔地缠上陈兰香的手臂,晃了晃。
陈兰香抬手就往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一戳:“惯你?再惯下去,你怕是要踩着云彩上天了!”
“妈——”
“行了,少跟我来这套黏糊劲儿。”
陈兰香抽回手,正色道,“问你个正事,你找对象那事儿,到底有谱没谱?”
“还……还没呢。”
何雨水的脸颊漫上一层薄红。
“没谱?那正好。”
陈兰香像是逮着了机会,目光扫过儿子和并不在场的儿媳,决定不再迂回,“今儿伍家太太上门来了,是替她儿子提亲的。
人家把你夸得跟枝头最俏的花骨朵似的。”
“伍家?”
何雨水细长的眉毛倏地挑了起来,脸上那点笑意像退潮般迅速敛去,嘴角撇了撇,露出点藏不住的鄙夷,“纺织起家那户?他家那位大公子?留洋回来的那个?”
她语速加快,带着明显的抵触,“妈,您可千万千万别应!那人我碰见过两三回,说话拿腔捏调,眼珠子恨不能搁在脑门顶上瞧人,一身酸溜溜的假洋鬼子做派,看着就烦。”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陈兰香转向老太太和一直没吭声、此刻却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的陈老爷子,摊了摊手,脸上写满“我没辙”
的神情,“这丫头主意正得能自己凿出条道来!那你倒是说说,你想寻个什么样儿的?妈也不是非要逼你,可你这岁数……”
何雨水的眼珠在客厅里缓缓转了一圈,从老太太看到母亲,再掠过哥哥,脸颊上那两团红晕烧得更厉害了。
她垂下眼,声音忽然低下去,掺进一丝罕见的、几乎算得上扭捏的迟疑:“奶奶、妈、哥……其实……其实我……”
话在这里卡住了,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其实什么?你个死丫头,存心急死人是吧?”
陈兰香忍不住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
“我……我心里有人了。”
何雨水的声音细如蚊蚋,连脖颈都染透了绯色。
“哦?”
老太太和陈兰香几乎是同时出了声。
连旁边一直沉默的陈老爷子也彻底放下了手里的报纸,老花镜搁在一边,目光投了过来。
“谁?哪家的后生?”
陈兰香追问,语气急切。
“他叫林国正。”
何雨水忽然抬起头,眼睛里像落进了星子,亮得灼人,“是个警察,在西九龙记做督察,在王姨手下办事。
人特别好!正直,有肩膀,功夫也俊,办起案子来……特别有能耐!”
那语气里,是捂也捂不住的崇拜,和明晃晃的喜欢。
书房的门在身后合拢时,窗外的光线斜切过地板。
何雨注站在那道明暗交界线上,客厅里的谈笑声隔着门板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母亲和老太太围着妹妹,那些零碎的词句——“督察”、“人品”、“什么时候”
——断断续续飘上来。
他看见妹妹侧脸的轮廓,耳根泛着薄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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