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第298章 (第2/2页)
我要看见它裂开。”
几笔沉重的卖单骤然落下,精准地砸在图表上那条被无数人盯着的支撑线附近。
盘面上稀薄的买盘顷刻间消失无踪。
支撑位像脆弱的冰面,应声碎裂。
走势图上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垂直缺口。
“怡和置地跌破二十块了!”
“九龙仓失守十五块关口!”
急促的报数声里带着颤音。
崩塌开始了。
支撑位的失守引来了更汹涌的抛售潮,程序触发的止损单如雪片般飞出。
股价彻底失去了牵绊,笔直下坠。
成交栏里的数字疯狂滚动,卖盘堆积成山,而愿意伸手接住的人寥寥无几,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真空。
几乎在同一时刻,期货战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恒指期货与怡和系个股的期货合约上,庞大的空头头寸早已悄然建立。
恒指暴跌。
怡和系股票崩盘。
这些空单的价值正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恒指空头盈利持续扩大!”
“怡置期货合约溢价超过三成!”
“九龙仓期货溢价突破四成!”
“平掉部分仓位,锁定利润。”
她的指令清晰而冰冷。”把兑现的资金立刻转回现货账户,补充。
建立循环。”
从期货市场收割而来的巨额资金,转眼又化作现货市场上更沉重的铁锤,周而复始。
立体的绞杀网越收越紧,将猎物死死按在下跌的深渊里,不得喘息。
怡和洋行顶层的办公室,空气烫得灼人。
亨利·凯瑟克对着话筒怒吼,额角青筋暴起:“撑住!动用所有能动的钱!给我顶上去!联系汇丰!联系渣打!不管什么代价,我要看到钱!现在就要!”
听筒那头传来财务总监干涩发紧的声音:“凯瑟克先生…我们的现金…大部分陷在葵涌那个项目里了…汇丰那边说…市场风险太高,无法立即满足我们的要求…需要时间评估…”
“评估?”
凯瑟克几乎将话筒捏碎,“等他们评估完,我们就只剩一堆废纸了!告诉他们,怡和倒下对谁都没好处!还有,立刻给我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不惜任何代价!”
他狠狠摔下电话。
听筒撞击底座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公司核心资产的价格每下跌一个百分点,都意味着质押品的价值又蒸发掉一块,意味着催命的铃声可能下一秒就会炸响。
“何飞…”
凯瑟克双眼布满血丝,终于清晰地尝到了那股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致命寒意。
这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商业较量,而是一场不留余地的围猎。
而他,仿佛已成笼中困兽。
黄河实业的指挥中心里,屏幕冷光浮动。
怡和置地的股价已下挫四分之一,九龙仓的跌幅逼近三成,并且仍在滑向深渊。
恒生指数单日的下跌幅度,足以载入史册。
情报员快步穿过走廊,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停在厚重的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抬手叩响。
“夫人,怡和那边出状况了。”
他推门而入时,语速比平时快了三成,“多家银行已经启动了质押警戒程序,他们正在连夜开会。”
窗边的身影没有回头。
投影仪的光束切割着昏暗,将不断跳动的数字投在对面墙上。
那些曲线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每一次下坠都带着某种残忍的节奏感。
小满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然后她伸手拿起那部红色电话,听筒贴在耳边时,嘴角才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柱子哥,”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鱼已经咬钩了,血正顺着线往下淌。
现在岸边聚了一群等着分食的鸟。
我们是再扔块饵,还是等它们自己打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能听见背景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钢笔搁在玻璃桌面上的轻响。
“不急。”
何雨注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沉稳得像深潭里的石头,“让血再流一会儿。
那些鸟比我们更怕鱼死。
通知阿浪和老顾,该他们上场了。
这出戏怎么开场由他们定,但落幕的时辰,得听我们的。”
三月中旬的香江,空气里开始渗进潮湿的水汽。
先是交易所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接着那些议论变成公开的质疑,最后质疑发酵成恐慌——像霉菌在梅雨季的墙角蔓延,悄无声息却无处不在。
短暂的停顿之后,下跌不再是直线坠落,而变成钝刀割肉般的折磨。
每天开盘时还有人心存侥幸,收盘时只剩一片死寂。
调查组的进驻像掀开了地板,底下爬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那个周五的收盘钟声敲响时,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数字定格在那里。
恒生指数比七天前矮了一截,像被拦腰砍断的树。
怡和置地的股价更难看,从山顶滚落时连缓冲的坡度都没有。
九龙仓那边,曲线图已经跌成了悬崖。
同一时刻,怡和洋行顶层的灯还亮着。
秘书第三次她停在门外,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收紧,指节泛白。
“凯瑟克先生……”
她推开门缝,声音压得很低,“汇丰的史蒂文斯先生在三号线,说必须立刻和您通话。”
亨利·凯瑟克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霓虹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