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第297章 (第1/2页)
纸页边缘已经微微卷曲,墨迹里透着一股机油与旧档案室混合的气味。
当时他只是沉默地收下,现在却忽然意识到——老板手里或许还握着比那更惊人的东西。
得找个机会问清楚才行。
他没有在仓库里多停留一秒。
铁门在身后合拢的闷响还未消散,他已经发动车子,轮胎碾过砂石路发出急促的嘶鸣。
回到厂区,他先摇通了内部电话,简短急促的指令让几个核心工段的负责人立刻放下手头一切。
接着他又拨给咸兴尧,听筒里传来对方略带疑惑的“喂”
声时,他只说:“派你最信得过的工程师过来,现在。”
“出什么事了?”
咸兴尧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背景里隐约有钢铁撞击的叮当声。
“电话里讲不明白。”
顾元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最好亲自来一趟。”
他报出一个地址,随即挂断。
两人的动作快得惊人。
不到六十分钟,汽车厂那些手指常年沾着黑灰的老师傅、能闭着眼睛画出传动轴剖面的工程师,以及钢铁厂专攻合金配比、整天与高温炉打交道的几位专家,全都聚集在了那座仓库门外。
门扉紧闭,史斌手下的人像钉子般守在四周,眼神扫过每一个靠近的身影,指节有意无意地搭在腰间硬物的轮廓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绷紧的寂静。
咸兴尧从吉普车上跳下来时,靴底踩碎了半块风化的水泥块。
他一把攥住顾元亨的小臂,力道大得让布料起了皱。”老顾,”
他压着嗓子,目光扫过那些戒备的身影,“里头到底装了什么东西?值得摆出这副阵势?”
顾元亨的嘴角向上扯了扯,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暖意。”你自己进去瞧一眼就懂了。
记得站稳了,别腿软。”
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时,铰链发出般的摩擦声。
光线涌入仓库深处,落在那些沉默的钢铁造物上。
咸兴尧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紧随其后的技术人员们不约而同地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汇聚成一片短促的嘶鸣。
“都听仔细。”
顾元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铁砧上,“老板把这些东西弄来,不是给咱们当摆设,更不是让咱们转手倒卖。
他的意思很明白——拆开它,看清楚里面每一颗螺丝是怎么拧的,每一块钢板是怎么弯的。
然后,把里头那些关于材料、动力、骨架设计的门道,嚼碎了咽下去。
用这些养分,去喂饱咱们自己的‘黄河’。
头一桩,先琢磨出能跑中东沙漠、能蹚非洲雨季的越野车和扛得住磕碰的底盘。
最后,要弄出贴着咱们自己牌子的东西。
这话,都听进脑子里了吗?”
两个厂长和周围那些穿着工装的身影下意识地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一位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的技师从人群里走出来,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仓库角落那个体型最大的阴影。”顾厂长,那两辆小的,吉普和带铁壳的,咱们拼拼凑凑或许能摸出个大概。
可那个大家伙——”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滑动,“没有蓝图,没有数据,光靠拆了再量,凭厂里现在这些家当和咱们肚子里那点墨水,怕是……啃不动啊。”
钢铁厂那边一位面孔被炉火常年熏得发黑的中年人蹲下身,指尖极轻地拂过装甲车厚重的前挡板,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咸厂长,这钢……不是市面上能见到的货色。
瞧这泛青的底子,这敲上去的闷响,我估摸着里头掺了别处弄不到的好东西。
强度、韧性,全都不是普通路子。
真要搞明白怎么炼、怎么淬、怎么成型,咱们那几条老生产线,还有脑子里记的那些老方子,恐怕都得推倒重来。”
低沉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漫开,技术人员们围拢上去,手指在冰冷的金属表面游走,交换着破碎的惊叹与疑虑。
“你们先琢磨着。”
顾元亨拽了一下咸兴尧的袖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俩得离开一会儿。”
“对,老史,这儿你先照应着。”
咸兴尧会意,转头对史斌交代了一句。
史斌点了点头,没多问,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仓库里那些躁动的人群。
约莫三刻钟后,何雨注家那栋小楼二层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何雨注听完两位厂长交替着说完的难处,脸上浮起一丝近似歉然的微笑。”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站起身,木椅腿在地板上拖出短促的摩擦声,“老顾,兴尧,随我来。”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快步跟上。
何雨注引着他们穿过走廊,拐进楼梯背面一间不起眼的小储物室。
房间里堆着几只漆皮斑驳的铁皮箱,箱扣上都挂着黄铜锁。
何雨注从裤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锁孔轻轻一拧。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旧纸张与油墨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叠用厚牛皮纸袋封装的文件,纸袋表面用粗黑的墨水写着分类名称,字迹力透纸背。
顾元亨觉得自己的心脏忽然重重地撞了一下胸腔。
何雨注将几个牛皮纸袋分别推了过去。
顾元亨接住的封套表面印着两行黑色标题。
他盯着那些字迹,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旁边,咸兴尧也垂眼看着自己手中的文件,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纸张被抽出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顾元亨一页页翻动,目光黏在那些线条与数据上,再也无法移开。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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