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第274章 (第2/2页)
“撤!组断后!组带上人走!发信号!”
光头在积水里嘶吼,嗓音裂开一道慌乱的缝。
金属筒划破湿重的空气,尖啸着窜上半空,炸开一团惨绿的磷光。
雾被灼开一个窟窿。
绿火嘶嘶燃烧,像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
残余的身影在光晕掩护下踉跄后撤——两人架起断腿的同僚,光头倒握着枪管后退,始终不敢将背脊暴露给那片幽暗。
第四声轰鸣追了上来。
钻进肩胛,架着伤员的那个身影像被重锤砸中,连同怀里的人一齐扑进泥泞。
伤员的嚎叫变了调,另一个则悄无声息地瘫软下去,武器脱手滑出几米远。
光头朝枪响处扫完一梭,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指令:“拖走!拖走他们!”
密集的扫射泼向林木深处,回答的只有弹头钻进树干时的闷噗,以及撕碎叶片的飒飒声。
“用!把他炸出来!”
“嘣——嘣——嘣——”
的震荡尚未散去,更大的枪声便咬了上来。
砰。
砰。
砰。
每一声都钉住一个动作。
扔的脖颈猛然后折。
试图拖拽伤员的腹部绽开血洞。
光头狼狈扑躲,颧骨上犁开一道灼热的沟壑,温热的血糊住了左眼。
他不再喊命令了,只剩四肢在泥水里刨动。
咒骂声从身后追上来,黏稠又绝望:
“杰克……别丢下我……”
“懦夫!你会烂在地狱里!”
“杰克——你这该下地狱的杂种!”
枪声沉寂后,丛林重归潮湿的寂静,只剩断续的与诅咒在雾气中漂浮。
不远处,粗壮的树干后,两个身影紧贴着树皮。
“猫哥……是老板吗?”
受伤的那个喘着气,声音发虚,“咱们要不要……”
“是老板。”
被称作猫哥的男人喉结动了动,“现在出去,就是添乱。
我倒宁愿刚才死了利索……这回,折大了。”
“弟兄们自己选的,没人怨你。
见了老板,我替你说。”
“……你这胳膊。”
“猫哥,往后你不会不管我吧?”
“放屁。”
男人侧脸在阴影里绷紧,“胳膊真要废了,下半辈子我养着。”
“不用。
凑点钱,开个小铺子,能活。”
“……成。”
沉默了片刻,受伤的又低声问:“老板怎么找到咱们的?”
“谁知道。
当年练躲藏,就没人在他手里撑过三天。
你哪回不是头几个被揪出来的?”
“……别提了。”
远处,何雨注收起枪,没去追那些溃散的身影。
他转身,像一道滑入深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两个下属藏身的方向移去。
林间的湿气渗进伤口,阿浩咬紧的牙关间漏出嘶声。
刀刃划开浸透血的布料时,他肩胛处的皮肉已经和织物黏连在一起。
“还能出声,算你命硬。”
握刀的人没有抬头,腕部稳定地转动。
腐叶的气味混着铁锈般的血腥,在每一次呼吸间往鼻腔深处钻。
远处传来几声闷响,像沉重的果实坠地。
随后一切又沉入那种只有雨滴穿过叶隙的窸窣声中。
山猫回来时,腰间多了两条压变形的干粮袋,枪管上沾着泥浆。”他们的补给……”
他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留够防身的,其余扔掉。”
何雨注用牙齿扯断缝合线,药粉撒在翻开的皮肉上时,阿浩整个人绷成了弓。”带他往北走,找有诊所的镇子。”
“您呢?”
“清场。”
简短的两个字落下时,他已经开始检查弹匣。”对方还剩多少人?”
“十三个左右。”
山猫喉结滚动,“我们可以——”
“你们会成为累赘。”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让山猫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现在出发。
我要听见你们离开的脚步声。”
靴子踩断枯枝的声音逐渐远去。
何雨注在原地停留了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转身,沿着泥地里那些深浅不一的凹陷追去。
杰克觉得自己的颅骨快要裂开了。
纱布早就吸饱了血,每跑一步,温热的液体就顺着耳廓往下淌。
泥水灌进靴子,脚底每次从淤泥里都带着般的轻响。
十二年。
他想起柏林冬夜里结冰的窗台,想起刚果河畔蒸腾的暑气。
可那些记忆此刻都糊成了一团,只剩下雾——灰白色的、黏稠的、裹着死亡气息的雾。
“科林……”
他喘着气把这个名字嚼碎在齿间。
那个蠢货提供的所谓情报,根本是钓饵。
而他们这群自诩精锐的鱼,争先恐后咬了上去。
三十米外,一片蕨类植物微微颤动。
叶片上的水珠滚落,在积水中砸出几乎听不见的涟漪。
临时集结点弥漫着烟草和汗液混合的酸腐味。
科林蹲在石块旁,指尖的烟已经烧到滤嘴。
“头儿,杰克回来了。”
放哨的人压低声音,“就他一个。”
科林站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响。
他看见那个光头男人踉跄着冲进空地,像头被刺穿肺叶的野兽。
“其他人呢?”
科林抓住杰克的胳膊,触手一片湿冷。
“死了……全……”
杰克的瞳孔在眼眶里乱颤,“他……追来了……”
“谁追来了?说清楚!”
杰克的嘴唇还在翕动,但下一个音节永远卡在了喉间。
某种温热的东西溅进科林的眼睛,带着甜腥的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