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第262章 (第2/2页)
对面的人没说话,只看着杯中逐渐沉底的茶叶。
灯光在他眼底投下细微的光斑。
将军澳。
他记忆里某个模糊的角落被触动了。
那片后来矗立起楼宇与吊机的海岸,此刻在大多数人眼中,恐怕只是地图边缘一片无名的灰蓝色。
还有葵涌——未来昼夜不息吞吐货柜的巨兽,此刻的喧闹只是它苏醒前最初的呓语。
“眼光不差。”
他最终说,抬起眼,“你那位规划署的朋友,有机会的话,我想见见。
听听他嘴里还有哪些‘抱怨’。”
奥利安眉头微皱:“他是英国人,职位不高,做事……很小心。
我可以问问,但他未必愿意见面。”
“无妨。”
对方站起身,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在墙上,“先办眼前的事。
地的事,我会考虑。
至于见面……不急。”
他走到窗边,望向楼下街道流淌的车灯。
夜色浓稠,远处海面与天空融成一片混沌的暗蓝。
这座城市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无数看不见的线。
而他们,正在尝试握住其中几根。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奥利安最后那句叮嘱还悬在耳边,何雨注将听筒放回座机,金属底座碰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浸了水的旧报纸。
他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香江地图前,目光先落在东面那片曲折的海岸线上——将军澳。
那里现在安静得几乎被人遗忘,滩涂、荒坡、零散的渔村,地图上只有稀疏的标注。
成本近乎于无,风险微乎其微。
深水岸线像一道隐没的刀锋,此刻沉睡,未来却可能割开新的局面。
不必用黄河实业的名字,那些登记在遥远岛屿的公司,那些面目模糊的代理人,正适合去那里慢慢收集碎片。
产权要干净,像洗过的骨牌,一张一张,无声地垒起来。
这需要时间,需要像种树一样,埋下去,等着。
他的指尖向西移动,划过狭窄的海面,停在葵涌密密麻麻的网格与标识上。
这里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货轮、吊机、集装箱堆砌的钢铁丛林,空气里终年弥漫着机油与海盐锈蚀的味道。
这里是血管,是咽喉,是明晃晃的擂台。
总督的话被印在报纸上,墨迹还没干透。
补偿?这个词用得巧妙。
那就该要最烫手的那块山芋。
不必去挤招标那道门,那太嘈杂。
他要的是对方亲手递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不得已的爽快。
靠近哪里不重要,哪怕只是边缘一角,只要脚踩进去,就是姿态,就是声音。
两个念头,一暗一明,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他不需要选择。
转身回到桌前,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听筒里传来女声,说浪先生去了工地。
他放下,又拿起,拨了另一个号码,那是寻呼台。
数字代码传递过去,剩下就是等待。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书房的门被敲响。
阿浪带着一身外面尘嚣的气息进来,额角还有细汗。
“坐。”
何雨注没抬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阿浪依言坐下,背挺得笔直。
“两件事。”
何雨注抬起眼,目光平直,“头一件,去跟总督府的人碰面。
他们答应给的补偿,我们要地,葵涌码头的地。
怎么谈,你看着办。
底线是必须拿到手,位置不论。
记住,这不是普通的生意往来,报纸上的话,就是你的。
把动静弄得合适些,让该看见的人都看见。”
阿浪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接道:“明白!我回去就带人去把码头每一寸都量清楚,准备好文书,然后……约上几位记者朋友,一起去工务司喝茶。”
“嗯。”
何雨注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第二件,同样要紧。
派人去将军澳,把临海、水深的土地,能收的都收过来。
动作要轻,像风吹沙子,别引人回头。
尤其留意怡和那边的眼睛。
别用公司的名头,你手下那些靠得住的人,让他们去办。
价钱可以松一点,但地契不能有半点糊涂。
这件事,我只交给你。
出了岔子,我只问你。”
“将军澳?”
阿浪怔了怔,脸上掠过一丝困惑,仿佛听到一个生僻的古地名。
“对,将军澳。”
何雨注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波澜,却像把一块冰冷的铁,稳稳按在了地图那个安静的角落。
书房的门被推开时,茶香先飘了进来。
小满端着托盘,脚步放得很轻,但木地板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吱呀声。
她把茶杯分别放在两人面前,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何雨注蹙起的眉头。
阿浪刚汇报完城北那片地的进展。
那些不肯搬的农户确实棘手,硬来不行,得换个法子。
他提议用闲置的地皮盖楼,拿楼上的住处和楼下的铺面去换农户手里的田——不种地了,做点小买卖总行。
何雨注点了头,只提醒了一句:别做亏本买卖。
“人还是不够。”
阿浪接着说了难处。
他手下能跑腿办事的不少,但能独当一面、把复杂局面理顺的,几乎没有。
他话说得直白:真要是有本事大到能替他分忧的,他让位也行。
何雨注没立刻接话。
他指尖在茶杯沿上慢慢划着圈。
许大茂管市场是一把好手,顾元亨懂技术也会管人,阿浪自己擅长把计划落到实处,史斌和白毅峰是能冲能打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