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第205章 (第1/2页)
听筒里传来母亲急促的声音,背景嘈杂,说是人已经送进协和了,让他赶紧。
他撂下电话,纸页在桌面刮出一声轻响,人已经冲到了门口。
苗红旗从隔壁探出身,话追在身后:“领导,要我跟去搭把手不?”
“守好你的岗位。”
话音落下时,人已消失在楼梯拐角。
小车班那几个司机正凑在一起闲话,只见一道身影卷进来,利索地拉开那辆配车的门,引擎低吼着,车子便箭一般射出了厂门,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尾烟。
专门给领导开车的那位师傅张着嘴,半晌没合拢——他压根不知道,这位副厂长自己竟能把车开得这样猛。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惶然。
何雨注一路问过去,终于在产房外那片惨白的灯光下,看见了母亲陈兰香微微佝偻的背影,旁边站着神色紧绷的何雨水。
“妈,”
他喘着气,喉头发干,“你们怎么到的?”
“三轮车蹬来的呗,还能飞过来?”
陈兰香转过头,脸上皱纹里嵌着焦急,却也有一丝诧异,“你倒是快,插翅膀飞来的?”
产房外的走廊里,何雨注的鞋底反复摩擦着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第三次踱到那扇紧闭的门前时,被自己妹妹的声音拽住了脚步。
“哥,你别转了。”
何雨水坐在冰凉的塑料椅上,手指绞在一起,“我打电话时嫂子刚被推进去,医生说了,头胎没那么快。”
何雨注喉咙里应了一声,视线却没离开门上的玻璃窗。
窗子反着光,只映出他自己模糊的、有些变形的脸。
“今天厂里那摊子事就不该去。”
何雨水又开口,声音压低了,“得亏嫂子自己觉出不对,我们出门那会儿她还能扶着墙走,要是再晚些……”
“家里不是有辆三轮车么?”
男人终于转过身,后颈的衣领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片。
“娘不让骑。”
何雨水撇了撇嘴,“怕路上颠簸,伤着嫂子和肚子里的孩子。”
话音未落,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护士拔高的嗓音:“乔令仪家属!乔令仪的丈夫到了没有?需要签字!”
“在!在这里!”
何雨注几乎是冲过去的。
接过那支冰冷的笔时,他感觉自己的指关节有些僵硬。
签下名字后,那三个字看起来陌生得很,墨迹似乎比平时更深些。
他重新回到走廊,又开始无意识地踱步,从东头到西头,再从西头折返,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笼子里的兽。
“你能不能坐下?”
母亲陈兰香的声音从长椅那头传来,带着疲惫的沙哑,“晃得人眼晕。”
“我心里慌。”
他站定,拳头在身侧握了握。
“慌也别转圈。”
母亲叹了口气,“坐下等。”
他依言坐下,可不到半分钟,脖子又不由自主地转向产房的方向。
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
一阵轮子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何雨注抬头,看见走廊拐角处探出两个少年的脑袋,紧接着,一辆旧三轮车的轮廓缓缓挪了出来。
车上坐着位头发全白的老太太,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
“兰香啊,小满怎么样了?”
老太太的声音颤巍巍的。
“哎哟,您怎么来了?”
陈兰香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
“在家等得心焦,念叨了几句,这俩小子就非要用车推我来。”
老太太说着,被两个少年一左一右搀扶下来。
那是何雨鑫和何雨垚,兄弟俩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看母亲。
“过来。”
陈兰香朝他们招手。
两人磨蹭着挪近。
“你们太太多大年纪了?这路上要是磕着碰着……”
母亲的话没说完。
“别怪孩子。”
老太太摆摆手,在长椅上慢慢坐下,“他们推得稳当着呢。
小满进去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
陈兰香扶着她坐稳,转头看向儿子,“柱子,你过来陪老太太说说话。”
何雨注刚挪过去,产房里面骤然传出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呼。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子,猝不及防地捅进他的耳朵。
他浑身一僵,脱口喊了出来:“小满!”
里面没有回应。
只有又一声更短促的、被咬碎了的漏出来,随即又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戛然而止。
何雨注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好像塞进了一块正在膨胀的海绵,挤得他喘不上气。
每一声从门缝里渗出的动静,都让那块海绵胀大一分。
他看见自己手背上的血管凸了起来,指尖冰凉。
“别慌。”
母亲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手掌按在他绷紧的胳膊上,“现在不是我们那会儿在家生了,这是在医院,医生都在里头呢。”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牙齿把下唇咬出了一道白印。
时间变得黏稠而缓慢。
走廊尽头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声音清晰得令人心烦。
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更浓了。
何雨鑫和何雨垚蹲在墙角,用气声说着什么,不时抬头看一眼产房的门。
然后,毫无预兆地,里面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寂静来得太突然,像一根骤然绷断的弦。
何雨注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了旁边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或许其实更长些——一道尖锐的、充满蛮力的啼哭猛地刺破了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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