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第183章 (第2/2页)
老范犹豫片刻,终究点头:“行。
信你。”
“所有人能挤上一趟车么?”
“尽量安排。
上不去的……只能自求多福了。”
“这次你也回吧?”
“回。
待不下去了。”
住处安排在一栋旧公寓的三层。
窗沿积着灰,暖气片嘶嘶漏着气。
当晚,何雨注兑现承诺,请老范吃了顿热乎的。
筷子在粗瓷碗边轻响,老范嚼着菜,忽然哑声说:“还是故乡的滋味对胃口。”
“回去就能天天吃了。”
何雨注望着窗外铁灰色的夜空。
“是啊。”
老范放下筷子,长长吐了口气,“回去,就不用再把心悬在嗓子眼了。”
夜幕垂落时,何雨注的念头曾往那桩大事上掠过。
最终他按下了这簇火星。
动静太显眼了,况且他不是独自一人。
任务的分量压过了别的念头。
往后总有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老范像是沉进了水里,不见踪影。
估摸着是去联络人、置办车票、张罗路上要用的东西。
何雨注反倒清闲,整日在街巷间漫无目的地走。
新衣裳是不必添置的。
带回去也穿不出门——这光景,谁身上多件齐整衣服都扎眼。
玩具也算了。
饭都吃不饱的人家,孩子手里若多个稀罕物件,闲话立刻就能传开。
倒是肉肠、生肉一类,他买了不少。
钱是有的——早前托米哈伊变卖东西的款项还没用完,加上回去路上处置掉的那些人,他们口袋里的东西他自然没客气。
这回他打算全花光。
车票又不用他操心,下次再来,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至于米哈伊……他没敢联系。
自己能走,可留下朋友一家在这儿,日日被审查盯梢,说不定会出人命。
老范那头准备了近一星期才妥当。
还不是同一趟车。
要紧的人跟何雨注一道;老范自己领着另一批走另一路。
“你们那边……稳妥么?”
“你只管把你车上那些人带回去。
我们这儿不必你费心。”
“还是人太多了。”
“谁说不是。
费尽周折才挤上两趟车的名额。”
“你们出发那天,我去送。”
“不必。
你得留着照应其他人。”
“要送的。
听我的。”
“……行吧。
反正你们是第二天才走。”
“到了达里涅列钦斯克,万一走不动,就去江边寻地方藏好,留个记号。
我会来找。”
老范咬了咬牙根,重重应了一声:“好。”
次日站台上,何雨注拎着一只硕大的箱子。
箱盖掀开时,里面堆着些吃食杂物。
等人都上了车,他把箱子塞进座位底下,手掌拍了拍椅面,声音压得极低:“里头的东西,别省着。
也该……招待招待客人。”
老范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难怪这人非要来送行。
箱子里另有乾坤——必要的时候,确实得好好“款待”
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何雨注说完便下了车。
脚刚沾地,脊背便窜过一丝被注视的寒意。
凭他的本事,甩掉尾巴不难。
但他没动那人——惊动了蛇,反倒麻烦。
第二天,他用一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大卡车把人载往火车站。
别处丢了几个人,或许能被按下去;可若首都火车站出了乱子,任谁也捂不住。
昨天老范他们能顺利进站,大约是对方比对照片没发现目标,这才放了行。
何雨注回去后,立刻把所有人都转移了。
那些盯梢的被扒光捆结实,嘴里塞了东西,统统扔进一间空屋。
等那边察觉不对,他早已带着人到了站台。
火车站这边电话响起时,七八辆轿车正发疯似的朝站口狂奔。
他们赶到时,列车汽笛已经拉响。
何雨注一行人进站晚,预留的时间掐得极紧。
但火车站留守的人手还是挤上了车。
那群人亮出证件冲上月台,开始登车搜查。
何雨注和同行的人被圈在同一节车厢里。
其余乘客全被清走,只剩他们。
车厢两头,立着穿便衣的守卫,沉默得像两堵墙。
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发出有规律的咔嗒声。
窗外的景色从荒原逐渐过渡到稀疏的树林。
那些穿制服的人始终守在车厢连接处,目光像钩子一样刮过每个乘客的脸。
除了禁止跨越车厢,他们倒没有阻止人们去厕所。
何雨注注意到,列车在抵达达里涅列钦斯克之前,开始在一些无名小站减速。
穿制服的人开始分批驱赶乘客下车,动作粗暴但有序。
车厢里的人像被收割的庄稼,一茬茬减少。
他垂下眼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坐在斜对面的几个人微不可察地调整了坐姿,手探进怀里。
那些枪是上车后何雨注分下去的,没人问他是怎么带进来的,有些本事不需要解释。
最后一个站台掠过窗外时,整列车只剩下他们这节车厢还有人。
脚步声从前后两端同时逼近,皮靴踩在过道上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
但他们没发现,车厢里的人数比刚才少了几个——总有人要解手,前都有人进出,分散了那些警惕的视线。
列车驶离站台大约三公里后,何雨注低喝了一声:“趴下!”
所有人同时蜷身滚进座椅下方的阴影里。
下一秒,金属撕裂空气的尖啸灌满了车厢。
前排那些穿制服的人像被无形的镰刀扫过,齐刷刷栽倒。
后面的人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已经追上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