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第180章 (第2/2页)
“不然呢,沈副官?”
齐鸣昭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疲惫,“你给我招来的,可是个烦。
这种人,我们惹不起。”
“咱们有好几千号人……”
“屁!”
齐鸣昭啐了一口,“他能悄无声息放倒我们,你以为我回了老巢,他就没本事让我永远闭嘴?走吧,脸丢够了,拿上东西,回去。”
“是。”
一群人耷拉着脑袋,收拾起树下的物件,沿着来路往回挪。
何雨注回到出发的河岸时,夜色正浓。
河面黑沉,只有水声潺潺。
巡逻的士兵听见船桨破水的动静,立刻喝问:“河里什么人!手举起来!”
何雨注可不想被自己人的枪口指着,立刻扬声道:“我是何参谋!叫你们连长来!”
“何参谋?不许动!”
几道手电光柱猛地扫过来,在他脸上身上晃了几圈。
看清模样后,士兵们才垂下枪口,其中一个已经扭头朝营地飞奔而去。
“何参谋,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事情……谈成了吗?”
“你们这儿,有能联系上级的电台吗?”
“我们没有。
但送您来的那批人还没撤,他们应该带了。”
“带我去找他们。”
“是。”
见到那几位接应人员时,对方果然点头:“电台有,专门备着的。”
何雨注问:“谁负责发报?”
“我。”
一人应道。
“其他人,外面等。”
“明白。”
来之前,他们已接到明确指令:对待何雨注,须与其证件上的级别完全一致。
等门帘落下,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发报员滴滴答答的按键声和何雨注平稳的呼吸。
他再次确认:“保密条例,都清楚吧?”
发报员的手指悬在按键上方,指尖微微发凉。
“明白,何上校。”
“明白就好。
我念,你发。”
“是。”
电波载着那些字句穿透空气。
发报员听见自己敲击的节奏里掺进了呼吸的滞涩——他从没经手过这样的内容。
敲完最后一个码,寂静便淹没了房间。
等待像潮湿的苔藓,从墙角慢慢爬满整个空间。
条件太特别了。
特别到让人忍不住去想:这算不算在帮别人扎下根须?
何雨注靠在墙边,目光落在虚空里。
他本就没指望真能成。
这趟南下,该拿的已经揣进口袋,只是还没想好怎么用罢了。
为什么不自己谈?这事从来就不该是个人的买卖。
沾了手,往后怎么说得清?
要不是他过往那些记录足够厚实,这次根本出不了四九城的门。
换个人,怕是要被怀疑是不是打算一去不回了。
两个钟头后,回电来了。
“命你即刻返京。
此事另有安排。”
这正是他要的结果。
牵线就够了,具体那些缠缠绕绕的枝节,他碰着就头疼。
“收到,即返。”
他让发报员把这句话送回去。
夜里他躺下不久,发报员又推开负责人的门,递过去一份刚译出的密件。
第二天天刚亮,负责人就找到了他。
“何上校,我们没法送您回京了,只能送到最近的车站。”
“行。”
长途汽车站尘土飞扬。
他没再去见那些熟面孔,时间太紧。
只在路边摊称了几斤当地的水果,又用油纸包了两块压得紧实的茶饼,便踏上了摇晃的客车。
车厢里充斥着汗味和方言的嘈杂。
何雨注靠着窗,任由颠簸一路从云南甩到广西,再换火车,哐当哐当碾回北方。
月台上的人影他认得——段一铭,练同一个拳路的汉子。
“何处长,可算等着了!”
对方几步跨过来,声音压得低,“组长让我们轮班在这儿守着,说您一下车,立刻请过去。”
“出什么事了?”
“不清楚。
组长没说。”
“四九城这几天太平?”
“太平。”
“那就好。”
车直接开进院子。
何雨注推开办公室门时,方组长正端着茶缸子站在窗前,回头看见他,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回来了。”
“不是您让我回来的么?”
“对,对,是我让你回来的。”
“这么急,到底什么事?”
“没事,就嘱咐你几句。”
“嘱咐?”
“听好了:你从来没去过云南。
从柬埔寨回来,就直接回四九城了。
不管谁问,都这么答。”
“我本来就没去过啊。”
何雨注眨了眨眼。
方组长嘴角扯了一下,“就喜欢你这份机灵。
具体原因我不能说,总之,你没去过。
那边的事,眼下也办不成了。”
“懂了。”
“那我先回家?这趟出去可够久的。”
“急什么。”
方组长放下茶缸,“茶带了吗?留点给我。”
“普洱。
您不说我也会留。
能走了吗?”
“正事还没讲呢。”
何雨注重新坐直。
“关于柬埔寨那边。”
方组长声音沉了下去。
“合同不是签了?难道要反悔?”
“不是合同。”
方组长摆摆手,“是现在有人觉得,这是浪费。
他们说,国家的工业底子本来就薄,拿设备去换粮食,是走错了路。”
何雨注没接话,只等着下一句。
窗外的光线斜切进来,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办公室里的光线有些暗,窗外的天色正沉向傍晚。
空气里有股旧纸张和木头家具混合的气味,很淡,却一直萦绕在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