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177章 (第1/2页)
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何雨注不再争辩。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抵在额侧。
对面的人几乎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手臂放下时,他立刻转身,朝着公路的方向迈开步子——不能再看了,刚才眼角余光里,那个背对着众人的年轻身影肩头颤得厉害。
土路扬起细小的灰尘。
何雨注坐进吉普车副驾驶座,关门的声响很闷。
车子发动时,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那几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几个静止的黑点,嵌在土黄色的背景里。
长途汽车站弥漫着汗味、烟草味和某种食物馊掉的气息。
何雨注买了一张去武夷山的票,纸质的车票边缘有些毛糙。
既然已经到了福建,他想,那些长在石头缝里的古树总该去看一眼。
下次再来,不知会是何年何月。
他在武夷山转了整整两天,问路问了七八次。
最后找到那些树时,太阳已经西斜。
它们真的长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枝干虬结,叶子在夕阳里泛着深褐色的光。
虽然不是采茶的时节,他还是用随身带的粮票和一位老农换了一小包陈茶。
老农从屋后挖出三株不到一尺高的幼苗,根须上还沾着湿润的红土。
离开武夷山后,何雨注没有直接北上。
他折向东,按照记忆中的地址找到了伍千里的家。
那是一座低矮的瓦房,门前的晾衣绳上挂着打补丁的衣裳。
他趁夜把一袋米、两瓶油和几块肥皂放在窗台下,压了张字条,上面写着自己四九城的地址。
字条末尾添了一句:别告诉任何人。
魔都的弄堂比想象中更窄。
梅生的妻子打开门时,眼里全是警惕。
何雨注掏出证件,又说了几个只有他们班里人才知道的细节——比如梅生右边眉毛里有颗很小的痣,比如他唱军歌总跑调。
女人的表情这才松弛下来。
“他写信从来没提过……”
她喃喃道,侧身让何雨注进屋。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但柜子上的漆剥落了大半,桌腿垫着瓦片。
一个扎辫子的女孩从里屋探出头,很快又被个六七岁的男孩拉了回去。
何雨注留下些粮食和日用品,说是受部队委托捎来的。
女人要留他吃饭,他推辞不过。
晚饭是稀饭和一小碟咸菜,筷子夹起咸菜时,能看见碗底粗糙的陶釉。
他同样留了地址。
女人接过那张折好的纸片,小心地塞进铁皮饼干盒里,笑了笑:“这么远,怕是麻烦不到你。”
离开魔都前,何雨注去了趟邮局。
他寄出两个包裹,收件人分别是熊杰和余从戎的父母。
包裹单上没写寄件人,只在附言栏里工工整整地写了五个字:你们的儿子。
火车北上的三天三夜,车轮撞击铁轨的声响几乎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何雨注靠窗坐着,怀里抱着那个装树苗的布包。
偶尔打开检查,指尖能触到叶片边缘细小的锯齿。
四九城的空气里有股熟悉的煤烟味。
他下了火车,雇了辆三轮。
车夫蹬得卖力,链条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穿过一条又一条胡同,最后在南锣鼓巷口停下。
何雨注付了钱,拎着行李往深处走。
快到家门时,他忽然停下,从布包里取出一株幼苗,就手栽进墙根的土里。
做完这个,他才拍了拍手上的泥,推开了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
(我们要你们未来三年所有的粮食出口量。
他推门时,肩上那只包沉甸甸地坠着。
包里塞满的并非寻常物件,而是北方城里几乎见不着的南方果子——圆壳的、带刺的、黄澄澄的、青绿夹着紫斑的,挤挤挨挨堆在一处,散着混浊又新鲜的甜气。
前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孩童的影子在日头下晃。
他没遇见那位总爱在门口盘算的邻居,许是钓鱼去了。
暑气黏在皮肤上,连风都是懒的。
穿过月亮门,中院井台边溅起一片水声。
几个小身影正围着水盆嬉闹,连路还走不稳的那个也被牵着站在一旁。
最先瞧见他的是个眼尖的丫头,欢呼着就冲过来,手直往他拎着的包上够。
“哥!”
“哥回来啦!”
其余几个也跟了过来,叽叽喳喳像一窝雀儿。
领头的那个没忘攥住最小的孩子的手,步子迈得小心。
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响,穿蓝布衫的姑娘抢先跑出来,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另一个姑娘跟在她身后,步子稍缓些,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
“外头烤得慌,进屋吧。”
他弯腰把最小的那个抱起来,胳膊往上一掂。
“对对,快进屋!”
蓝布衫姑娘接过他手里的包,沉得她手往下坠了坠。
“我去喊娘和奶奶!”
有个半大孩子转身就往后院奔。
等两位长辈踏进堂屋时,桌边已经围坐了一圈小人儿,个个腮帮子鼓囊囊地动着,桌上堆着些奇形怪状的果子,有些还带着枝叶。
“你们倒吃得快!”
后头跑进来的那个跺了跺脚。
“给你留着呢,瞧你急的。”
蓝布衫姑娘指了指桌上那堆,“多着呢。”
“柱子,这些……都是南边带来的?”
老太太眯着眼凑近瞧,手指碰了碰一颗褐黄带麻点的圆果,“模样可真稀罕。”
“是南边的果子。
这叫龙眼,这叫芒果。”
他挨个指过去,名字念出来带着陌生的音调。
“长得怪里怪气的。”
“跟咱这儿结的果是不一样。
您都尝尝,娘也吃。”
“你就由着他们胡吃。”
当娘的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桌面,“也不先分拣些出来?单位里共事的同志,不该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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