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172章 (第1/2页)
待那具庞大的躯体被分割完毕,何雨注取过半扇肋排装入麻袋,扎紧袋口搁回车上。
几个孩子蹲在屋檐下,目光随着麻袋移动,喉结轻轻滚动。
没人开口询问。
但终究有人出声了。
“柱子,这是往哪儿去?”
陈兰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去霞姨那儿一趟。”
“哪用带这许多?吃不完该糟蹋了,他们家也不会腌腊货。”
“不单是给他们的。”
何雨注系紧麻袋口的草绳,“里头还有给街道办那份,让分给咱这片军烈属家庭,每家匀上一些。”
陈兰香不再多言,只点了点头。
“爹,剩下的您处置,我出门了。”
“早去早回,别在人家那儿耽搁吃饭。”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渐远。
院门合拢时,几道视线仍黏在门缝外——那些目光里掺着灼人的温度,像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
拐过两条胡同后,何雨注停下车。
他解开原先的麻袋,换上一整头鬃毛戟张的公野猪。
车把前梁多了一条约莫五斤重的条肉,暗红色的肌理在暮色里泛着油脂的光泽。
叩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开门的少年愣了愣,随即扬起声调:“柱子哥?”
“给你们送点肉食。”
“妈!柱子哥来了!”
少年侧身让开通道,院里的灯光淌了出来。
王红霞从屋里快步走出,目光落在板车上的瞬间骤然顿住:“这……怎么扛来整头牲口?哎哟,这獠牙——老赵!快出来看看!”
“来了来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
“进山打猎了?”
“刚回来,收获多了些,就想着送过来。”
何雨注将车把上那条肉取下。
王红霞接过那条肉,却连连摆手:“这条我收下,整头的可不敢要。
你拉去收购站,或者交厂里都成。”
“振华,先把这条肉拿进屋。”
何雨注转向少年,待他身影消失在门帘后,才压低声音道,“赵叔,霞姨,这头猪不是给咱家留的。”
“那是给谁?”
王红霞疑惑地蹙眉,“你小子还学会走人情了?不对啊,真要办事也该找老赵,我一街道办的能帮上什么?你现在职位可不低。”
“听孩子说完。”
老赵拍了拍妻子的手臂。
“想请霞姨帮忙分给街道的军烈属。
有劳动能力的人家暂且不论,优士家属和伤残人员。
片区具体情况我不熟悉,只能劳烦您了。”
王红霞怔了怔,眼眶忽然有些发潮:“好孩子……这可解了我的难处了。
过年那会儿只能送些棒子面,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这下总算能补上点像样的。”
“够分吗?”
“足够了,三十来户人家,每户分两三斤,剩下的还能照顾几户特别困难的。”
她绕着板车走了一圈,手指拂过野猪粗硬的鬃毛,“不过这东西得处理,我们单位食堂能弄。
你现在得帮我拉过去,我这就去喊人。”
“我去送吧。”
老赵插话道,“柱子跑一天了,让他回去歇着。”
“你弄得动?”
中年男人试了试,麻袋纹丝不动。
二百来斤的重量压得车轴吱呀作响,他喘了口气,苦笑着摇头。
“逞能。”
王红霞瞥他一眼,转头对何雨注说,“还得麻烦你跑一趟。”
老赵扶着膝盖喘气,额头上的汗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年纪不饶人呐。”
他声音拖得长长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少来这套。”
王红霞没接他的话,伸手就把靠在墙边的自行车推了过来,“你年轻那会儿比柱子还能折腾。
柱子,跟我走。”
“饭也不吃了?”
“食堂对付一口就行。”
何雨注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巷子。
路两旁的门洞里,好些目光粘在他们背上,又轻又密,像沾了灰的蛛网。
王红霞中途停了几回,叫住几个熟人,低声嘱咐几句。
那些人点点头,转身往不同方向去了。
她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单位里日子清汤寡水,难得见点油星。
这回的东西分下去,骨头杂碎也好,边角零肉也罢,总能给大伙儿添些滋味,算是个交代。
街道办的大门敞着,休息日连看门的人影也不见。
王红霞领着何雨注径直走进后院厨房,指着水泥地:“搁这儿,过个秤。”
“王姨,您这是……”
“什么这不这的?”
她转身从墙上取下秤砣,“公家也有采买的章程,你送来的东西,我们按规矩收,哪能白拿?”
“我本就是拿来送的,不是卖。”
“送也得有个说法。”
王红霞把秤杆摆平,“你刚回岗位,手头紧,我知道。
按市价走,不高,但绝不亏你。
赶紧的,我一个人可搬不动这大家伙。”
何雨注沉默片刻,终于蹲下身,把麻袋口解开。
人来齐后,院子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低语。
王红霞站在厨房门口指挥,谁分肉,谁记数,谁送去哪家,条理清楚。
她抽空带何雨注进了办公室,撕下一张单据,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最后盖上红章。
“今天会计不在,你改天上班时候来领,或者让你母亲拿着这单子来也行。”
何雨注接过纸条:“要不……您先替我收着,我过两天找您拿?”
“胡闹。”
王红霞瞪他一眼,“我开的条,我盖的章,我再自己去支钱?你想让我犯错误?”
“那成,我改天再来。”
“单子又不会长腿跑了。”
她把钢笔插回口袋,“留下吃口再走?锅里正炖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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