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157章 (第1/2页)
“那我带瓶好的!”
许大茂转身往屋里钻,声音从柜子后头闷闷地传出来,“从我爹那儿顺的西凤。”
“酒可以。”
出门时,许大茂还是把那截用油纸包着的硬物揣进了怀里。
何雨注瞥见了,没再吭声。
刚踏进何家堂屋,一道影子就扑了过来。
拳头不轻不重地砸在他肩胛骨上——会这么动手的,除了王翠萍没别人。
“还晓得回这个窝?”
女人嗓门亮。
“萍姨。”
“瞧瞧这身板,棱角都出来了。”
王翠萍上下打量他,“外头没少遭罪吧?”
“还成。”
“这回不走了?”
“听上头的。”
“等小满回来,你俩得好好说说话。”
“嗯。”
许大茂见这母子俩叙上了,便拎着菜进了里屋,又摸出那截火腿,自顾自钻进厨房。
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一下接一下,很有节奏。
饭桌上,几个小的眼睛只盯着那盘切得薄薄的、泛着油光的肉片。
何雨注端着碗,耳边飘过的问题和上午老太太、陈兰香问的大同小异。
他答得简短,像在复述。
酒瓶很快见了底。
何大清起身,从柜子深处又摸出一瓶汾酒。
何雨注中途离席,去灶间拌了一碟黄瓜,一碟豆腐丝。
孩子们早扒完饭跑没了影,何雨水领着他们在外头闹。
老太太和陈兰香还坐在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何雨焱那小子已经在母亲怀里睡熟了,鼻息细细的。
许大茂的舌头开始打结,翻来覆去地说谢。
要不是当年柱子哥逼他啃那些弯弯绕绕的毛熊字,提干哪轮得到他?还有那些留在何家的厚册子,他没事就翻,不翻不行——里头的东西,别处找不着。
“是你自己挣的。”
何雨注抿了口酒,“骨头不硬,别人扶也站不住。”
“柱、柱子哥……要、要不是你当年那、那一吓……”
许大茂打了个酒嗝,“我保不齐就、就跟我爹摆弄胶片去了,一、一辈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毛没长齐,倒惦记一辈子了。”
何大清抬手给了他后脖颈一下。
“师、师傅……您瞅我爹就、就明白了……”
许大茂揉着脖子,“他去别处,不、不还是放他的电影?我、我能转正,还是他腾、腾的坑……我没说错吧?”
“话都捋不直了。”
何大清摆摆手,“柱子,弄他回去歇着。”
“没、没多……还能灌、灌一瓶……”
“走了。
下回。”
“说、说定了……下回就、就咱俩……”
“行。”
搀着许大茂送回他那屋,再折返时,何家堂屋已散了场。
王翠萍不知何时走的。
何大清被陈兰香架进了里屋。
老太太靠在椅背上,头一点一点,像是被瞌睡虫缠住了。
“太太,送您回屋?”
“好……是有点乏了。”
“我背您。”
“哎。”
安顿好老太太,何雨注返回正屋,把散在桌上的碗碟摞起来,筷子归拢,擦净桌面的油渍。
陈兰香催了几遍,他才撩帘子进了自己那间。
炕席还留着日头晒过的气味。
他躺上去,睁着眼看房梁。
下午睡得太沉,此刻清醒得像浸在凉水里。
百无聊赖,意识深处某个沉寂许久的东西被唤醒了。
一片微光在黑暗中展开,几行字迹浮了出来。
【姓名:何雨注】
东厢房的门被推开时,晨光正斜斜切过门槛。
何大清跟着儿子走进屋里,两人压着声音说了许久。
末了,当父亲的背着手踱出去,嘴里哼着一段含混的调子,脚步比来时轻快不少。
何雨注站在窗边,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转身端起桌上已经温了的粥。
碗沿碰触嘴唇的瞬间,他想起昨夜在意识深处整理的那些事物。
八千立方米的恒定空间里,谷物堆成的山丘旁,新辟出的那片区域整齐码放着玉米面、白面和大米。
地窖空了,密室想必也差不多,往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总得给家里留些实在的东西。
二十三岁的身体立在晨光里,肩背的线条绷得笔直。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技艺——从拳脚到枪械,从驾驭钢铁到摆弄锅铲——此刻都沉在肌理之下,像收进鞘里的刃。
他咽下最后一口粥,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下巴上新留的胡茬。
毛熊的冬天冷得刺骨,风刮在脸上像砂纸打磨,或许这胡须就是那时蓄起来的,为了护住脸颊那点温度。
街道办的门房大爷眯起眼睛打量他。”何雨注?”
老人往前凑了半步,皱纹里嵌着的疑惑慢慢化开,“嘿,真是你小子。
从北边回来了?”
“回来了。”
他点点头。
“那边怎么样?”
“也就那样。”
何雨注答得简短。
记忆里确实有太多关于寒冷的细节:靴子踩进雪坑的闷响、伏特加滚过喉咙的灼烧感、图书馆旧书页上散发的霉味。
但这些都不必说。
他转而问起王红霞,听说她还在街道办,心里不免有些诧异。
这么多年了,她竟一直没挪过地方。
大爷摆摆手放他进去。
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浆糊味儿,混合着旧报纸和木头受潮的气息。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抬手敲了敲。
等待应声的间隙,思绪又飘回昨夜。
空间里那些罐头终究不好拿出来。
仗打完了,战利品早被无数双手分食干净,这个国家从来缺的不是勇气,而是能让所有人填饱肚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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