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126章 (第2/2页)
半个连的兵力,顷刻间折损过半。
残存的一名中尉嘶声呼叫火力支援,却只换来通讯器那头气急败坏的咒骂。
他们配备的是重炮,山上还有自己人,怎么打?
无奈之下,中尉只能转而呼叫营部,请求派遣迫击炮分队。
可他连坐标都未能报完,一颗便精准地掀开了他的颅骨。
白头鹰士兵起初还试图硬冲,毕竟有士官长指挥。
但没跑出多远,连士官长也倒下了,队伍只能溃退下去。
山顶的交火同样激烈。
起初敌军还在为援兵拖延时间,后来发现援兵上不来,便彻底豁出去了。
能活到现在的八连士兵个个都是硬茬,加上先前那轮精准火力压制,半小时后山顶阵地易手。
清理战场时,优先被收集的是防毒面具和喷火器——这是何雨注提的要求,八连长点了头。
跟着他的那批战士却自发地捡拾火箭弹、炮弹、巴祖卡和迫击炮。
武器终究要看谁用。
今天他们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全能步兵,什么叫战场上的鬼才。
只差一挺机枪了。
这样的局面,那东西若到了他手里,恐怕比什么都有威慑力。
清扫很快结束,八连长下令全速撤回坑道。
刚退进通道深处,炮火就追了上来——山下的敌军发现枪声消失,又联络不上守军,断定阵地已失。
不知挨了几轮轰炸,等炮击停歇,八连派出了侦察哨。
那一整夜,再没有敌人摸上来。
八连长后来找何雨注聊了几句,说原先小看他了,昨夜若不是他那几轮火力,伤亡恐怕要翻倍。
何雨注刚客气半句就被打断。
“功劳我会记下,不必推辞。”
八连长声音沉硬,“明晚的进攻,你的位置我会重新安排。”
“明白。”
次日依旧是炮火洗地,随后敌军涌上来炸坑道口。
一处洞口飘进毒烟,何雨注让人戴好面具,背起喷火器朝外猛烧。
毒烟倒卷回去不说,外面更是响起一片惨嚎。
这还没完,几颗紧接着滚出,炸得碎石四溅。
敌军换了法子,改用火焰喷射,汽油足足烧光两罐。
可惜坑道里弯道太多,战士们早已退到深处。
火灭后,敌人想炸塌洞口,又是几枚飞出,炸倒了几个人。
对方不肯罢休,在这个洞口反复纠缠,最后吃了亏,调来巴祖卡连轰数发,才把通道炸塌。
这番攻防倒让战士们开了窍。
休整时,一群人围着坑道口比划,琢磨怎么改造才能防火防烟,还能顺手打击外面的人。
何雨注不过提了几句早年看过的土法子,却被他们琢磨出更多花样。
当晚再次争夺山头时,他们竟硬生生扛回了重机枪的护盾,连敌军修工事的工具也顺回来不少。
当然,山顶的争夺依旧惨烈。
即便有何雨注在,也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敌军增派了人手,还在山脚布置了迫击炮阵地。
出去四十多人,回来只剩三十出头。
八连长已经习惯了,反倒安慰何雨注别太往心里去:“你已经够可以了。”
之后几天仍是反复拉锯:夺回阵地,躲炮,再夺回。
八连长采纳了何雨注的建议:既然白天阵地守不住,那就尽量让敌人付出代价。
没了寸土必争的死守,八连的伤亡明显少了。
一九五二年十月三十日,晚上九点,59“要总攻了!”
炮声渐息,外面传来密集的枪响。
这回八连没有冲出去——自己人的炮弹,同样不长眼睛。
坑道外的哨兵终于与后方取得联络。
八连全员冲出掩体,协同侧翼的七连攻占了那片布满碎石的山脊。
炮火只是暂歇。
换防命令下达时,八连的士兵们僵在原地不愿撤离。
直到七连长抬出军长的指令,阵地上紧绷的肩背才缓缓松垮下去。
移交阵地前,八连长领着新接防的战友走遍每一处掩体与暗壕,讲解如何利用岩缝规避炮击、如何在断水时收集夜露。
七连的战士们听着,眼底渐渐浮起一层光。
临别时,七连长攥住对方手腕,哑声说:把这些法子带回去,写成报告——别的山头,也需要。
只有一个人没跟着八连撤退。
那青年身上竟找不出一处新伤,可战报里记下的歼敌数却高得扎眼。
他留下,因为还能救人。
整个八连都能作证:那些被弹片撕开的伤口,多数是他用绷带和不知名的药粉生生拽回来的。
十一月的头四天,反击的炮火几乎犁平了59这回他不再是完好的了。
左腿和右肩各嵌着一枚弹片,走路时身体斜向一侧,肩头缠紧的纱布随着步伐微微颤抖。
伤势虽未危及性命,却足够让他握不牢枪。
若非如此,他大概还会申请留在山上。
军部首长见到他时,将一枚勋章别在他尚能活动的左胸前。
特等功——两个连队的战报交叉印证了那份惊人的记录。
因主力即将轮换休整,青年提出返回原部队。
首长摆了摆手:本就是借调来的兵,没有强留的道理。
回国的路却比冲锋的路更曲折。
战争拖入这个阶段,冷枪开始瞄向公路上的车队、后方疏散伤员的帐篷、甚至炊烟升起的方位。
袭击多由南边的仆从军执行,他们更熟悉这片山地阴湿的褶皱。
青年仿佛耗尽了所有运气,归途上竟接连撞见好几回。
带伤的身躯终究不如往日敏捷,右胸被流钻了个对穿,肺叶漏了气。
他是被担架一路抬过鸭绿江的。
手术台上,大夫看着他那片狼藉的胸腔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