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125章 (第2/2页)
“没有你在上面压住火力,我们谁也回不来。”
两人对视片刻,几乎同时笑出声。
那笑声在坑道里撞出回音。
“往里走,我给你讲讲阵地的情况。
你这一来,我们肩上的担子能轻不少。”
“没这么神,我就是枪准些,运气好些。”
“太谦虚了。”
进入更深的坑道,听完张忠发的叙述,何雨注怔住了。
就这么一座山头,已经吞下至少几千发炮弹,山顶被削去一截。
八连依靠坑道工事,白天丢失阵地,夜晚反复夺回,拉锯战已达五十次。
在此之前驻守的九连,加上陆续增援的同志,在这片土地上倒下的已有数百人,而倒下的敌人最少有两个营。
这和他之前守公路险口完全不同。
那里敌人难以展开,战斗只持续一夜,他们没挨过飞机轰炸,炮火虽然后来被他端掉了,仍损失了四分之三的人。
张忠发说完,呼出一口白气:“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就算我哪天躺下了,你还能带着八连继续扛。”
“别这么说,张连长。
我就是来搭把手的,你当多一个兵使唤就行。
另外我还得教你的兵怎么放冷枪。”
“咱俩平级,谈不上谁指挥谁。
下山之前,咱们就算搭档了。
看你年纪不大——何参谋今年多大?”
“十七,快满十八了。”
手腕上的表针刚划过五点,坑道突然开始震颤。
泥土从头顶簌簌落下,砸在肩章上。
何雨注睁开眼,105毫米以上口径的炮击声像铁锤般持续敲打着山体。
他坐起身,拍了拍军装上的灰。
“这么早就开始了?”
他低声自语。
一个身影小跑着靠近,是张忠发。
对方在昏暗里打量他:“没伤着吧?”
“没事。”
何雨注摇头,“你们这儿每天都这样?”
“有时候半夜也响,一响就是半个钟头。”
张忠发抹了把脸上的土,“听说你们以前守的阵地不这样?”
“两边各有地盘,不像这儿抢山头抢得凶。”
“待久了就习惯了。”
对方转身要走,“白天照常挖坑道——敌人专炸洞口,旧的很多都不能用了。”
“给我派任务吧。”
张忠发停步回头:“行,我找几个枪法好的,你先讲讲要领?”
“可以。”
炮火持续了一个多钟头,后来飞机投下的航弹让整座山体又晃了几晃。
何雨注正说到枪械保养的细节,一个年轻战士冲了进来,声音发紧:“快撤!那边放毒烟了!”
周围听课的人立刻围上来,有人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岔路跑。
穿过弯曲的通道,后面传来填土封洞的动静——木头和棉被堵住入口,泥土紧接着覆盖上去。
刚封妥,几声闷响从岩壁深处传来。
“二号口塌了!往里走!”
队伍在狭窄的坑道中移动,又一阵崩塌的震动追了上来。
“五号口也没了!去新挖的那段!”
最终五十多人挤进一条通道。
光线从拳头大小的孔洞渗进来,稀薄得照不清彼此的脸。
空气渐渐滞重,呼吸声越来越沉。
何雨注靠着岩壁,感觉意识像浸了水的棉絮般往下坠。
“连长!”
观察哨的声音刺破昏沉,“敌人在外面筑工事了!”
张忠发第一个站起来:“能动的人去查探烟气散了没有,剩下的挖备用洞口!”
战士们迅速分散,每个人腰间都别着工兵铲。
何雨注看着他们消失在岔路,一时不知该往哪儿去。
那个熟悉的身影折返回来:“跟我走,熟悉下坑道布局。”
他跟上对方的脚步,穿过已被炸塌的洞口和正在开挖的新通道。
岩壁上满是铲痕,泥土的气味混着未散的硝烟,钻进鼻腔深处。
坑道深处岔路纵横,若非何雨注记性过人,早该迷失在这片地下迷宫里。
张忠发告诉他今天情况特殊,敌军炸塌了好几处通道,不然各班会分散隐蔽——眼下几十人挤在一处,风险太大。
“要是被他们找到通风口,”
张忠发压低声音,“毒烟灌进来,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毒烟只是其中一种手段。
火攻、浓烟,若是附近有水源,恐怕连水淹都会用上。
最险的是双方坑道意外挖通——那时就只能靠说话了。
这种事虽不常见,却不得不防。
通常只挖浅层工事,可的坑道四通八达,难免有碰头的时刻。
巡视结束后,何雨注也拿起铁镐。
张忠发瞥见他手上的动作,眼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夜幕终于垂落。
晚饭后何雨注找到八连长,询问夜间行动能否开始——白天的憋屈,总得在夜里讨回来。
连长说要先侦察。
敌军每天都会调整火力点和掩置,昨夜何雨注虽然参战,但只熟悉那片山坡,其他地方仍是陌生。
八点刚过,几名战士依次钻出坑道口,身体紧贴山坡向前蠕动。
九点左右他们陆续返回,将观察到的据点位置一一汇报。
连长根据情报划分了八个突击小组,何雨注带领其中一支。
他分配到的区域正是昨日战斗过的地方,警卫连的战士也大多集中在那一带。
十点钟,整片山岭陷入死寂。
几处坑道口同时掠出黑影,三十分钟后,枪声撕裂了夜空。
何雨注的小组早已抵达预定位置。
为避免打草惊蛇,他们一直潜伏在乱石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