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章 (第2/2页)
他吞下几块硬邦邦的粮块,就着雪水咽下,然后弓身朝那片营地摸去。
积雪太厚,每一步都可能陷进及膝的深窝。
他最终伏低身体,用前臂和膝盖交替向前爬行。
枪最好别用,动静会惊动四周。
风卷过山谷的呼啸盖过了许多声音:柴火噼啪爆裂,哨兵用俚语抱怨天气,靴子踩雪时绵软的咯吱声。
他贴地挪到离火光仅十步远的位置,竟还没人转头。
掌心忽然多出几枚沉甸甸的金属物件。
他猛然直起身,右腕连续疾振——那些薄片划开空气,没入脖颈与后背。
人影接连倒地,只有一人从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帐篷里传来含混的问话:“外面怎么了?”
他压着嗓子,让声音变得粗哑:“没事!踢到火堆了。”
“蠢货!不能当心点吗?”
“知道了。”
帐篷里再无声响。
他迅速闪到卡车旁,一輛輛检视过去。
柴油、汽油、成箱的罐头、压缩饼干……翻到倒数第二辆时,终于看见捆扎整齐的厚大衣和卷成筒状的睡袋。
他连车带物资一并收走——空间快要塞满了,但总能再挤一挤。
清空营地后,他拖出十余个油桶,将剩下的卡车、帐篷周围都泼上黏稠的液体。
划亮火柴的瞬间,他转身就向黑暗深处狂奔。
身后先响起凄厉的嚎叫,紧接着是震耳的连环爆裂。
热浪扑来,他扑倒在地,端起枪,准星对准那些从火墙中踉跄冲出的身影。
一个,两个……直到所有能动弹的都倒在雪地里,化作焦黑轮廓。
他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扎进更浓的夜色。
深山之中,月光勉强穿透雪幕。
他挥刀砍倒两棵手腕粗的树,又从虚空里扯出绳索,将树干并排绑扎,再横捆枝杈——一副宽大的拖架渐渐成形。
他把空架收回,继续沿来时的方向走。
现在放出东西拖着只会徒耗体力,何况他根本不清楚还有多远。
雪片越来越密。
他回到清晨离开的那片坡地,拧亮手电,在雪面上辨认出几乎被新雪掩埋的足迹。
然后他加快速度,顺着那道微弱的痕迹追去。
这一追便是整夜。
若不是偶尔还能在雪坡转折处找到半个模糊的靴印,他几乎要断定自己跟丢了。
六连竟一刻未停。
天蒙蒙亮时,足迹引他攀上一座山脊。
他喘着气环顾四周——这里确实是两条公路的交汇点,可为什么偏要选这条几乎垂直向上的路径?
眼前的山岭绝非往日驻守的那种矮丘。
它陡峭如刀削,海拔至少三百米。
除非走投无路,或是想要彻底隐匿行踪,否则绝不会有人选择这样一条路。
他站在雪中,望着向上蜿蜒的足迹,皱了皱眉。
雪坡上的风刮得人脸生疼。
他松开绳索,那架裹着厚帆布的爬犁便滑了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捆扎严实的大衣和睡袋,又摸出几包压得硬邦邦的干粮,还有一小袋晒得通红的辣椒——全堆在爬犁上。
他拖着这堆东西,从山脊慢慢挪进底下那道被雪填满的沟里,草草用新雪盖了盖痕迹,便转身朝对面那座更陡的山坡攀去。
爬到一半多,风里忽然砸来一声低喝:“站住!”
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是枪栓被拉动的熟悉声音。
他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听,朝声音来的方向开口:“一排长?是我,何雨注。”
“何雨注?”
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明显的诧异,“你小子……怎么摸到这儿的?”
“麻烦您叫连长过来一趟,”
他喘着气,白雾从嘴边一团团冒出来,“有事。”
“你能有啥事?”
“好事。”
“好事?逮着敌人动静了?还是咱们哪边打赢了——可我没听见炮响啊?”
“都不是。”
他心想,这位的话可真密。
“那到底是啥?”
“您把连长或者指导员找来就行。”
他有些无奈地朝声音方向摇了摇头。
“不用找,我们在这儿。”
另一个更沉的声音插了进来,是连长的嗓音。
“柱子,”
紧接着是指导员的话,语气里压着责备,“不是让你往回走么?连里有任务,你跟来做什么?”
两人确实都想不通。
分开时明明看见他朝反方向离开的,这一整天一夜,雪就没停过,他是怎么找回来的?
“送点东西,送了就走。”
他语气很认真。
“送东西?”
连长走近了几步,“你自己都和队伍失散了,能送什么?”
“遇到其他部队了?”
指导员也问。
“没有。”
他摇头,“带几个人,跟我下山一看就明白。”
“神神叨叨的……一排长,带你们班跟小何走一趟。”
连长下了命令。
“是!”
“我也去,”
指导员说,“看看小何到底带了什么来。”
“行,离行动还有段时间,快去快回。”
“走吧。”
指导员的手在他肩上按了按。
下山路上,指导员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他只好含糊地说,以前认识个老猎人,学了点山里认路的法子。
到了山坳,看见雪地里那堆被帆布半盖着的东西时,整个班都愣住了。
一排长猛地冲过来,一把抱住他,拳头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这个平时话多的汉子,眼圈忽然有点发红。
“一班散开,警戒。”
指导员的反应却截然不同,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指导员?”
一排长不解。
“先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