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第1/2页)
科班出身的厨子与野路子之间的鸿沟,此刻在空气里弥漫的香气中显露无遗。
臊子炒制妥当,何雨注开始调制汤底。
除了那包秘料,其余步骤他全无遮掩。
示范拉面手法时,几位师傅倒能跟上,他只额外提醒了煮面的火候分寸。
开饭哨声响起时,人群如潮水般涌向食堂窗口。
铝制饭盒的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吞咽口水的细微响动交织成片。
用餐时的景象更不必说。
每一口面条都带着某种近乎蛮横的吸引力,让人停不下筷子。
“翠萍,柱子这手艺真是……”
被唤作霞姐的妇人压低声音,“这孩子从哪儿学来的本事?”
“我也不清楚。
面还合口吗?”
“何止合口。
可惜不能捎些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这有何难?改日让柱子去你家做一顿便是。”
“哪用改日!”
霞姐眼睛一亮,“正好他今日有事托我帮忙。
总不能白费力气,蹭顿饭也算便宜他了。”
“什么事呀?”
“暂且保密,成了再说。
对了,你下班时给他家里捎个话,说柱子会晚些回去,免得他们着急。”
“晓得了。”
食堂工作人员用餐时,面桶已快见底。
眼见面条越来越少,后厨众人急得直搓手。
最后是领导担心有人吃撑,下令限购,他们才分到些许——否则怕是连汤渣都剩不下。
饭后,任主任将何雨注请进办公室。
门合上时,他脸上堆起笑容:“柱子,有没有考虑过来这儿做事?”
推开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时,日光正斜斜地切过门槛。
屋里的人从一堆表格后抬起头,眼角堆起笑纹。”哟,回来了?我还琢磨着,你小子是不是半道让哪个铺子勾了魂去。”
“哪能呢。”
他摘下帽子,拍了头并不存在的灰,“就是路上多看两眼。”
桌后的女人——王红霞,从抽屉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桌面。”喏,拿着。
傍晚的事,可别忘了。”
他没立刻去接。”霞姨,这……不合适吧?上门干活,还收您的?”
“让你拿就拿着。”
王红霞眉毛一挑,声音压低了些,“规矩就是规矩。
我要是白使唤你,那成什么了?再说,东西也不是白给的——晚上那顿饭,你得拿出真本事来。
人家舌头刁,寻常滋味可糊弄不过去。”
他这才伸手将信封拢进袖口,纸边有些毛糙,蹭着手心。”您放心。
就是不知道主人家有什么偏口?甜的,咸的,还是好那口鲜?”
“老口味,实在的。”
王红霞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祖上是鲁地,在四九城扎下根也有两代了。
你按着这个琢磨,错不了。
别的……去了自然知道。”
话里留着半截,他没再追问。
只点点头:“那我先去备料。
时候差不多了,我来接您?”
“成。
你先忙你的去。”
王红霞摆摆手,目光已落回桌上的文件,“对了,任主任那边……你午后要是得空,不妨再去转转。
他今天心里痛快,准保还想拉着你多说几句。”
他笑了笑,没应声,只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光线昏暗,混合着旧木头、灰尘和隐约的油墨气味。
他脚步没停,径直穿过院子。
自行车靠在墙根,车把上挂着的布兜随着动作晃了晃。
他蹬上车,链条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风贴着耳廓滑过去,带着初秋午后特有的、微燥的暖意。
街道两旁的槐树叶子开始泛黄,影子碎碎地铺在青石板路上。
他骑得不快,心里却转着别的事——早上出门时,母亲那句叮嘱还在耳边:“问清楚了就回,别耽搁。”
是该回去一趟了。
出门时天刚蒙蒙亮,眼下日头都已偏西。
老太太怕是早就在院里张望了好几回。
车轮碾过一处不平的石板,轻微地颠簸了一下。
他稳住车把,拐进熟悉的胡同。
院门敞着,看门的李大爷正坐在门槛边的小凳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没惊动,悄声推车进了中院。
水井旁,母亲陈兰香正弯着腰搓洗衣裳,木盆里堆着灰蓝色的布料。
听见动静,她直起身,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还知道回来?这一整天,野哪儿去了?”
“办正事呢。”
他把车支好,走到井边,掬起一捧凉水泼了把脸,“去了军管会,见了王姨,又见了任叔。
上学的事,有点眉目了。”
“军管会?”
陈兰香手里的动作停了停,声音压低了些,“那种地方,你也进得去?你爹上次还说……要不,把户口本上那岁数改改?多个一两岁,办事也方便。”
“改了岁数,然后呢?”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辈子围着灶台转?我不乐意。”
“那你想干啥?”
陈兰香拧干一件衣裳,抖开,晾在竹竿上,“这话可别当你爹面说。
他听了,准要跳脚。”
“手艺是手艺,活路是活路。”
他靠在井沿边,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学这个,是因为有点天分,也觉得不赖。
真要找不到别的路,靠它吃饭也行。
可眼下……不是正寻思着上学么?等弄明白人家学校里教些什么、出来能做什么,再定也不迟。”
“什么叫‘教些什么’?”
陈兰香回过头,眼里带着疑惑。
“就好比一个地方,有人教怎么掌勺,有人教怎么打家具,有人教怎么锻铁。”
他比划着,“各是各的路数,各是各的门道。
得挑一个。”
“哦……”
陈兰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最后一件衣裳晾上,“那晚上去人家校长家里,你可仔细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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