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第2/2页)
派车送她回来,也不单是照顾——公共安全部那位部长私下交代过司机:认认门,留个心。
总归没坏处。
老太太听完这一大段,长长“哦”
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
炉子里的煤块“啪”
地爆出一星。
“那往后……”
老太太抬起眼,“你这就是公家的人了?”
王翠萍望着窗纸上晃动的树影,轻轻“嗯”
了一声。
风还在外头刮着,一阵紧过一阵。
门帘掀开带进一股子冷风,王翠萍在条凳上坐下,拣着能说的讲了几句。
屋里炉子烧得旺,水壶嘴儿噗噗地往外冒白汽。
“哟,这算是吃上官家饭了?”
赵翠凤挨着门框站着,手指绞着围裙边,“那副科长,得多大的官儿?”
王翠萍搓了搓冻红的手背:“许家嫂子,我也说不准,调令刚拿到手,门朝哪边开还没摸清呢。”
“错不了!”
赵翠凤朝外努努嘴,“晌午来那位,腰上别着家伙呢,黑亮亮的。”
“都是给公家办事,分什么高低。”
王翠萍往炉边挪了挪。
“这话可不对!”
赵翠凤嗓门提了半度,她向来算得精,院里谁不知道她张罗许家那门亲事时的劲头。
炉火映得她脸颊发亮。
老太太在炕沿磕了磕烟袋锅:“富贵家的,话多了。”
“我这不是……新鲜么。”
赵翠凤声音矮下去。
“新鲜?”
老太太眼皮也没抬,“那铁家伙可不认人。”
“得,我不问了。”
赵翠凤撇撇嘴。
陈兰香正纳鞋底,这时停了针:“翠萍,晌午饭在单位吃了?”
“吃了,食堂供的。”
“跟厂里一个样?”
赵翠凤又插嘴。
“能一样?”
老太太截过话头,“厂子是东家的,人家那是新衙门。
娄家再阔,那也是平头百姓。”
“有钱的百姓跟没钱的,总归两样。”
赵翠凤小声嘟囔。
“你呀,满脑子就剩银元叮当响了。”
老太太挥挥手,“回吧,灶上该忙活了。”
赵翠凤知道这是赶人,王翠萍也没接她话茬,便撩帘子出去了。
说是做饭,其实孩子都在王家院里耍着呢。
等脚步声远了,老太太往烟锅里填着烟丝:“她那嘴没把门,倒不是存心打探什么。”
“不妨事。”
王翠萍看着炉火,“
“是这话。
往后你得多提点着,院里这些人,别懵着头犯了忌讳。”
“成。”
王翠萍应着,心里却也没底——新地方的老规矩,跟山里那套一样么?
陈兰香把针别在衣襟上,犹豫着开口:“翠萍,晌午柱子跟人掰手腕那事……不打紧吧?”
“孩子闹着玩,能有什么。”
王翠萍笑了笑,“不过柱子手劲真不小,那位孟同志一看就是练过的。”
何雨注蹲在墙角剥花生,嘿嘿一乐:“他就先使暗劲,怨不得我。
再说了,我个半大小子,他能当真?”
“往后收着点性子。”
王翠萍正色道,“碰上脾气暴的,吃亏的是你。”
“难不成还能掏枪?”
少年嬉皮笑脸。
陈兰香抬手照他后颈给了一下:“姨说话就好好听!”
“寻常人自然不会。”
王翠萍压低声音,“可那些留用的旧衙门里的人……说不准。”
“旧人也能进新衙门?”
老太太烟杆停在半空。
“今儿就见着了,在学
老太太转向孙子:“听见没?收着爪子,咱是草民,自古民不与官争。”
“知道了,太太。”
何雨注乖顺地点头,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不惹事,但要是谁欺到头上……他碾碎手里的花生壳。
老太太满意了,烟雾从她缺了牙的嘴里缓缓吐出:“过好自家日子,比什么都强。”
夜色漫上来时,下工的铃声响遍胡同。
各家灶火陆续亮起,窗纸透出昏黄的光。
今儿这桩新鲜事,在饭桌边、炕头上,被翻来覆去地嚼出了许多滋味。
贾张氏拧着眉头,把话递到老贾耳朵里——那屋子铁定是收不回了。
老贾原本就没把那处房产当自家东西,听完缘由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往后绕开中院走,躲远些,咱们惹不起。”
“娘,真扛枪的来了?”
贾东旭被母亲的话搅得心里发毛。
“可不么,还有个腰上别短枪的。”
“给讲讲呗,都啥模样?”
“边儿去,有啥可讲的。”
贾张氏抬脚就踹,她脸上臊得慌,哪还愿意细说。
先前那番说辞是听着外头脚步远了,瞧见穿军装的出了院门,她才贴着墙根蹭到月亮门边张望——王翠萍好端端站着呢,老何家屋里还漏出几声笑,这才确定不是来逮人的。
易家那边,李桂花也是从门缝里窥见了院里的动静,没敢露头。
等易中海回来,她紧着把事儿倒了一遍。
听见何雨注跟当兵的动了手,易中海嘴角差点没压住,可再听后面何雨注毫发无伤,那点快活劲儿又散了。
待到听说王翠萍竟吃上了官家饭,他整张脸顿时阴得能拧出水。
这仇不好报了。
原本想着王翠萍回来,老赵迟早也得回,就算人没了,这笔账也得算在王翠萍头上——总得有个地方泄恨。
可现在人家披了层官皮,哪还能随便伸手?李桂花吓得缩到屋角,生怕他那古怪脾气炸开来。
自打下面没了那玩意儿,易中海说翻脸就翻脸,可她嫁都嫁了,还能往哪儿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