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第2/2页)
“这还用你嘱咐?”
陈兰香叹了口气,“往人心口戳刀子的事,也就前院那张嘴做得出来。
今儿要不是老太太发了话,我非得替翠萍讨个公道。”
“王姨自己那一下,分量可不轻。”
何雨注眼里闪过一点促狭的光,“不信您明儿去前院瞧瞧,贾家婶子脸上准保有印子。”
“那我可真得去看看,”
陈兰香也笑了,“要是两边不对称,回头让翠萍再给她补一下另一边,匀称些。”
笑过之后,何大清想起另一桩事:“对了,你王姨这趟回四九城,是打算长住了?”
“安家。
工作的事也不用操心,老赵开了证明,关系转过来,自然会有安排。”
“怪不得她瞧着不慌不忙,”
陈兰香恍然,“原是我白操心了。”
何雨注只是笑。
“还笑?”
陈兰香瞪他一眼,随即又叹,“不过人家冒过险,吃过苦,如今得些照应,也是该当的。”
“是这个理。”
何大清在一旁点头附和。
沉默了一会儿,陈兰香又生出新的好奇,碰了碰儿子的胳膊:“你王姨从前……是做什么的?跟你提过没有?”
何雨注没说话,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伸开,比划了一个手势。
“真是……扛过枪的?”
“不是正规军,”
少年人声音更轻了,几乎贴着气,“听说过山里头的游击队么?我王姨,带过队的。”
“带队的?”
陈兰香张大了嘴,好半天没合上,“真一点没瞧出来……我这妹子,藏得可太深了。”
“说不定身上还有功夫呢,”
何雨注逗她,“娘,等王姨生了,您找机会跟她比划比划?”
“去你的!”
陈兰香笑骂,顺手在他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哪有怂恿自己亲娘跟人动手的?没大没小!”
“我这不是好奇么,”
何雨注缩着脖子笑,“想见识见识女中豪杰的本事。”
“就你话多,”
陈兰香挥挥手,“行了,滚回你自己屋睡觉去。”
“得令——”
何雨注拖着长音应道,起身时还学着戏台上的步子,晃着肩膀掀帘子出去了。
夜色沉了下来。
耳房里没点灯,何雨注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看黑暗里的房梁。
睡意迟迟不来,他心念微动,眼前悄然浮起一片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微光。
那光幕悬在黑暗里,上面的字迹清晰而稳定:
【当前记录】
【姓名:何雨注】
【生于:一九三五年二月末】
【当前年岁:十三】
【身长:一百七十八公分】
【体魄:七十公斤】
【体魄评估:十六点五(因特殊药剂作用,已显著超越同岁者,可比成年健壮男子。
药剂不影响自然生长,预估上限为三十)】
光幕上的数字,与一年前相比,变化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
个子蹿高了些,肩膀和手臂的轮廓也硬朗了些。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那光便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指尖划过半空,无形的界面悄然隐去。
那些刻在意识深处的技艺与承载,如同呼吸般自然存在——从刚猛拳术到掌控,从异国语言到机械驾驭,乃至一方于世的微小天地。
每月一次的标记静静闪烁,而唯一悬在那里的任务,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清除暗处的虫豸。
他有时会想,这无声的存在是否早已被纳入某种更庞大的注视之下,尚未正式命名的新时代,是否已开始规训一切非常之物。
意识沉入那片独特的领域。
目光所及,青绿的麦田连绵起伏,穗子初成,尚未被浆液充盈。
塘边几株新栽的果树仍显稚嫩,枝桠纤细,距离挂果尚需光阴沉淀。
水面之下,影影绰绰,过于肥硕的个体早已移入绝对静止的角落。
他并无垂钓者的炫耀之心,只取所需。
离开这片生机之地,转而进入万物凝固的仓库。
手指掠过堆积之物,最终拣出一块表盘素净的计时器,又拖出一辆漆色半旧的双轮车。
这是为父亲准备的,须得寻个恰当的时机让其自然出现,日后代步也便利些。
如今的城郭仍被高墙环绕,地域说不上辽阔,但仅凭双脚丈量远方,终究耗费气力。
若非顾忌引人注目,他倒想多取几辆出来。
院里至今未见谁家有这等物件,过早显露,徒惹嫉羡。
至于那些更显眼的四轮或两轮机器,只能继续封存。
燃料倒是备了一些,静静躺在角落,可惜载具无从现身。
意识回归身体,倦意如潮水漫上。
这一日的舟车劳顿、灶台前的忙碌、屋舍间的整理,消耗着实不小。
何家的灯火透着暖意,同一片屋檐下,另两处的光景却截然不同。
时间稍作回溯。
午后,王翠萍等人收拾西厢房的动静,最先惊动了易家。
易中海瞥了几眼,便踱步出门,
话音飘过,人已朝院门外走去。
贾张氏那性子,哪里按捺得住?手里活计一丢,悄没声地蹭到中院月亮门边,探出半张脸。
这一看,心头那股火猛地窜了起来,烧得眼睛发涩发疼。
那间她家曾住过的西厢房,门扉洞开,何雨注正一趟趟往里搬着家什。
门口站着陈兰香与王翠萍,言笑晏晏。
“老不死的……”
她牙齿缝里挤出低咒,“那是我贾家的屋,你凭什么给了外人!”
虽然早已搬离,可她心底始终认定了那屋子该归自家,甚至盘算着有朝一日再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