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第2/2页)
兜里传来窸窣声。
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块晃到她眼前。”现在还去么?”
“不去了不去了!”
她伸手去够,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嘴刚委屈地咧开,甜味已经在舌尖化开。
“柱子,你就知道逗她。”
母亲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带着惯常的无奈。
小姑娘咂咂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就笑弯了眼睛。
“当心甜掉牙。”
母亲擦着手走过来。
“娘,甜!”
她举着只剩一点点的糖纸,咯咯笑个不停。
母亲摇摇头,转向儿子。”带你妹妹去院里玩吧,我和你爹说点事。”
刚迈出门槛,小手指就急切地戳向后院方向。”找小蕙!找小蕙!”
两个小丫头,一个刚能把词连成句,一个说话还带着奶音,倒成了分不开的伴儿。
她们凑在一起时,叽叽喳喳的声音能填满整个午后。
通常许大茂一个人就能看住她们,闹得厉害了,分些零嘴便能换来片刻安宁。
等那对兄妹的脚步声远了,陈兰香才在桌边坐下。”何大清,你怎么就非要把儿子往津门送?”
男人搓了把脸,叹气道:“没法子。”
“怎么就没法子了?你挣的够家里开销。”
“难不成让他一辈子围着锅台转,伺候完老的再伺候小的?”
“有什么不行?柱子才多大。”
“先前让他去卖包子,你们不让。
现在让他去学手艺,你还是不让。
那你到底想让孩子干什么?”
“他才十二!你十二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那能一样吗?”
何大清声音高了些,“我十二岁就跟着爹,你公公,出去给人操办席面了。”
“那你带他啊!你又嫌他碍事,教了几个月,现在倒好,直接想支到几百里外去。”
“那是我嫌他吗?”
何大清往前倾了倾身子,“有一回我闹肚子,你儿子掂起炒锅就上。
结账的时候,你知道他跟主家说什么?”
“他帮你救了急,你还挑理?”
“那也是我儿子!”
何大清拍了下桌子,“那小子说,咱家去了两个掌勺的,结果只拿一份工钱,还不如让他带帮厨去。
他瞧不上帮厨分的那点东西。”
“这话……也没说错。”
陈兰香顿了顿。
“那你怨我?你怎么不说,你儿子本事太大,我这当爹的教不动了。
四九城里,我也找不着能教他的人。
不送津门,送哪儿?难道送去更远的魔都、山城?”
“行了行了,就你有理。”
陈兰香别开脸,“真教不了了?”
“真教不了了。”
何大清靠回椅背,语气沉下去,“除了谭家菜那些精细功夫,别的,他摸得比我还透。
我想着,津门靠海,兴许有机会让他见识见识谭家菜的路数,断了传承太可惜。”
“那边有熟人照应?”
“我一位师兄,早年一起学鲁菜的。
后来他觉得干鲁菜的人太多,又转去学了淮扬菜。”
“靠得住吗?我见过没有?”
“一个头磕到地上的师父,情分在。
你没见过,那是认识你之前,老爷子替我寻的师父。”
陈兰香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沿。”……我再想想。
柱子,毕竟才十二。”
陈兰香的眼圈泛着红,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你本事再大,没个正经来路,往后在这行当里也站不稳脚跟。”
“我晓得了。”
何大清的声音有些发闷,“柱子自己点了头没有?”
“点了。
他说想出去见见世面,打生下来就没踏出过这四九城。”
何雨注抱着妹妹跨进门槛时,陈兰香示意他把孩子递给她爹。
她拽过儿子的胳膊,拉到屋角。”真想清楚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娘,学手艺罢了,在哪儿学不是学。”
少年人的嗓音已经褪去稚气,带着点刻意压平的沉稳。
当娘的却摇头,视线掠过儿子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肩头,鼻尖一阵酸涩。”娘放不下心。
你这十几年,哪天离开过娘眼前?”
“我能照看好自己。”
何雨注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
“胡扯!”
陈兰香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落下去,带着哽咽,“外头那些人,腰里别着家伙的!你那三脚猫的功夫顶什么用?”
“我都中学念完了,不算小孩了。”
“算什么算!你才十二,十二!”
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她别过脸去。
何雨注上前一步,手臂环住母亲微微发抖的肩膀。”娘,凭我的手艺,说不定出去转个半年一载就回来了。”
陈兰香把脸埋在儿子尚且单薄的肩头,呜咽声闷闷地传出来。”娘就是怕……就是怕啊……”
“那我总不能天天窝在家里吧?那得窝到哪年哪月去?”
“家里养得起你!”
“可我也不能总靠爹娘养着。
总得……总得给自己攒下点什么。”
少年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陈兰香抬起泪眼,盯着他:“怎么,毛还没长齐,就琢磨着攒钱讨媳妇了?”
“没、没有的事!”
何雨注耳根一下子红了,连连摆手,“我还小呢,早着呢!”
“那你出门必须应承娘,好好顾着自己,别惹是非。
外头不比家里,由着你性子。”
“这您放心,在四九城我也没给您闯过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