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第2/2页)
陈兰香追问之下,才听说城外出了大事,当场腿就软了,眼泪止不住地淌。
可要让丈夫出去寻人,她又狠不下心——外头兵荒马乱的,万一男人也回不来呢?
老太太拄着拐杖过来,知晓情形后,指着夫妻俩的鼻子好一顿骂。
骂声混着哭声,在低矮的屋子里闷闷地回荡。
何雨注把脸埋进枕头里,黑暗中悄悄咧了咧嘴。
何大清竟打发儿子出门寻摸物件,陈兰香非但没拦着,反倒真将孩子放了出去。
两口子各自挨了老太太几拐杖,何大清转身又要往外冲,被苍老的声音钉在了门槛内。
“你晓得柱子往哪儿去了?”
男人摇头。
“不知道还瞎闯?给我老实待着。”
“老太太,我这心里跟油煎似的哪坐得住!”
何大清脚底把青砖碾得吱呀响。
“那就去大门口守着。
真要撞见不长眼的——”
老太太枯瘦的手在颈间虚划一道,“甭管是谁。”
“明白!”
何大清闷头冲出院门,往石墩上一蹲就是大半日。
贾张氏扒着门缝瞧了好几回,只当何家等着接什么好处,终究没忍住探出半个身子:“何大清,等啥金贵东西呢?有富余的匀我家点儿?”
“滚边儿去!闲得你骨头痒是吧?管好自家崽子是正经,昨儿在外头让人捶得哭爹喊娘当谁不知道?”
何大清嗓门里冒着火星子。
“你存心找茬是不是?”
“怎么着?真当老子不敢揍婆娘?”
他拳头攥得咯咯响,这会儿确实想找个人抡上几拳泄火。
“呸!烧火棍子逞能的货!”
贾张氏吓得缩脖,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一溜烟钻回屋去了。
轧钢厂下工的钟点过了,贾老蔫缩着肩膀路过时也试探着问了句,何大清闭着嘴不吭声,对方便没敢再言语。
院里其他人更不会凑这个热闹。
赵丰年今日也没见回来——何大清满心惦记儿子,压根没留意这些,若在平日,凭着几回酒桌交情总要搭句话的。
暮色渐浓时,何雨注从墙根狗洞悄没声钻了进来。
几乎同时,何大清也拖着步子迈进院门。
这情景恰被贾张氏从窗棂缝里瞧个真切,她在屋里拍着腿直乐,笑何大清白等一场,空着手回来,真是见不得别人好又巴望着看人倒霉。
晚饭后陈兰香带着小的去了后院,何大清一把将儿子拽进里屋。
他盯着何雨注沾灰的衣角:“别糊弄老子,要是单纯藏东西哪会耗到这个时辰?”
“爹,东西确实有门路。”
少年压低嗓子,“可咱家现钱能换多少?弄来了往哪儿塞?”
说话时他意识扫过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只含糊透出半句。
何大清眼睛倏地亮了:“柱子,你跟爹交个底——到底攀上哪路人物了?人家凭啥这么照应你?引荐给爹认识认识?”
何雨注心里咯噔一下。
自家老子这是盯上他的“渠道”
了。
哪有什么渠道?那些东西全是他独去东洋弄来的。
要是何大清想当二道贩子,万一露馅,全家都得卷铺盖逃命。
再说空间里那些码成堆的金银细软还没清点完,根本不缺钱花。
“爹,具体认识谁您就别打听了。
知道多了反倒拖累我。
咱自家囤些吃用不打紧,要是往外倒腾——”
他摇头,“绝对不成。”
“怎么不成?你爹我结交的场面人多着呢!”
何大清急吼吼地拍大腿。
“得了吧您。”
少年翻了个白眼,“所谓认识不就是给人掌过勺?在那些人物眼里,您永远就是个厨子。”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何大清照着他后脖颈给了一巴掌。
“我这是让您看清世道。
东西进了自家肚子神不知鬼不觉,您要是转手卖,被逮着了怎么办?您认识的那些人,哪个肯豁出去保您?”
“哼!”
“还不服气?前几回黑皮狗闯进院里,您不照样得赔着笑脸塞钱?”
“那些巡街的杂碎,你爹我是不稀得计较!”
“行,您怎么说都成。”
何雨注别过脸,“总之自家用可以,往外卖——没门。”
何大清暗忖:等东西进了门,还不是老子说了算?
昏黄的煤油灯晃了晃。
何雨注忽然转过脸,眼神像能扎透人心似的扫过来,仿佛早已看穿了他肚里的盘算。
何大清划亮火柴,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灭。
他呼出一口雾气,摇头笑了笑。
跟自家小子较劲,没意思。
他捻灭烟头,转身走向里屋。
前院的木门吱呀响动时,夜色已深。
赵丰年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眼角皱纹都舒展开。
邻居随口问了一句,他只摆摆手,没吭声。
今天收工路上,他就察觉街面气氛不同。
拐进那条熟悉胡同,在约定地点得到消息后,他心跳都快了几分——是顶好的消息,好到让人想喊出声。
可纪律绷着,不能庆贺。
上头传来指令:全都静默,等着。
他忙活整晚,挨个通知完自己这条线上的人,踏进家门时,月亮都偏西了。
他躺不住,又从柜底摸出半瓶烧酒,抓了把炒花生。
就着那点零嘴,他一口口抿着,喉咙里偶尔漏出几声低笑。
直到瓶子见底,眼皮发沉,他才歪倒在炕上。
耳房里,何雨注合上门,眼前忽然浮起几行字。
【目标:歼灭敌方派遣军指挥官‘谷城’,状态:已完成。
酬劳已预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