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第1/2页)
他舔舔嘴唇:“爹,弄点吃的吧?晌午到现在,粒米没进。”
“吃?”
贾老蔫摸出烟袋,手有点抖,“钱都赔出去了,拿啥买粮?饿两顿,死不了人。”
他嘶了一声,脸上伤口被牵扯,辣地疼起来。
贾张氏的手指还在衣襟里反复搓着,仿佛那十枚银元还烫着掌心。
她突然抬手,朝着贾东旭的后颈就是一记,力道不重,却带着股憋闷的劲道。”败家玩意儿!”
话从牙缝里挤出来,说完自己倒先抽了口冷气,半边脸颊辣地胀着疼。
灶台那边传来响动。
贾老蔫闷不吭声地捅开炉火,蓝幽幽的火苗窜起来,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灌两口糊糊垫垫,空着肚子能躺踏实?”
声音不高,却硬邦邦的。
贾张氏没接话,只把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
肿胀的脸颊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细缝,整张面孔团在一起,活像发过头、皱巴巴的面团子。
何雨注在许家坐了有一阵,门轴才吱呀响动。
赵翠凤裹着一身凉气进来,瞧见他,眼角先弯了。”柱子今儿又陪大茂闹呢?”
“没闹,婶子。”
何雨注站起身,从怀里端出个粗陶碗,碗口还蒙着块湿布,“凑巧弄了点雀儿,煨了汤,您夜里热热喝。”
“哟,又逮着了?”
赵翠凤搓了搓冻红的手,摇头,“晚饭对付过了,你们半大小子正长筋骨,留着自己明儿添菜。”
许大茂在边上踮着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被他娘眼风一扫,那话又咽了回去,只鼓着腮帮子,眼神飘到屋梁上。
“今儿运气好些,比昨儿多两只。”
何雨注把碗往桌沿推了推,“真不碍事,婶子您就当零嘴。
我先家去了。”
“急什么?”
赵翠凤拦住他,从布包里拿出个油纸包,解开绳结,露出几块焦黄色的点心,“带回去甜甜嘴。
大茂这两天没少叨扰你,几块饼子不值当推。”
纸包被利落地分成两半。
许大茂这回没扑上去抢,只眼巴巴瞅着。
何雨注接了那半包,指尖蹭上一点油酥。”那……谢婶子。
我回了。”
“外头黑,留神门槛。”
“哎。”
刚跨出门,许大茂的声音追出来:“柱子哥!明儿我还去!”
“成!”
回到自家屋里,何雨注把油纸包往母亲陈兰香跟前递。
女人正在灯下补袜子,头也没抬:“你吃,我嫌腻。”
少年撇了撇嘴,没吭声,目光转向坐在矮凳上卷烟的父亲。”爹,我娘真不爱甜的?”
何大清捏烟叶的手顿了顿,抬眼瞅了瞅妻子,才慢吞吞道:“怎么不爱?早些年,为口桂花糖,能念叨我半拉月。”
“何大清!”
陈兰香撂下针线。
“我说岔了?”
男人一脸茫然。
何雨注从喉咙里挤出两声闷笑。
笑闹声歇下后,何大清忽然想起什么,朝儿子瞥了一眼:“贾家那头……你没听着动静?”
“贾家?”
何雨注拧起眉,“出啥事了?”
何大清先看了看妻子。
陈兰香微微颔首。
他这才压低嗓子:“下晌来过了,赔了不是,也搁了钱。”
顿了顿,补一句,“两口子还动了手。”
赔钱在意料之中,可动手……何雨注眨了眨眼:“真打了?厉害么?”
“你小子倒打听这个。”
何大清摇头,“隔着墙都听见张如花嚎了,估摸轻不了。”
“行了。”
陈兰香打断他们,“爷俩凑一堆尽扯闲篇。”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眼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何大清又想起一桩,正了神色:“你捣鼓那些东西……稳妥不?”
不等儿子答,紧跟着道,“要不我跟着?好歹我是个大人。”
“别。”
何雨注摇头,“我半大孩子,人家不当回事。
您要去了,反倒招眼。”
知道拗不过,何大清只能叮嘱:“能不去就别去了,到底不是正经营生。”
何雨注嘴上应着。
又说了会闲话,见母亲掩口打了个哈欠——哄了一天小妹,确是乏了——便起身回了耳房。
等那扇小门合上,何大清往妻子那边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白天得空……多留意柱子些,别由着他野。”
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时,何雨注才从混沌的梦境里挣脱出来。
他揉着眼睛拉开房门,许大茂那张脸凑在晨光里,满是好奇。
“柱子哥,你眼眶怎么乌青乌青的?”
许大茂踮起脚,几乎要贴到他脸上瞧。
何雨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骨头缝里都透着倦意。
昨夜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此刻还沉甸甸地压在眉心上。
他没理会许大茂,只将意识沉入那片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虚空——几样东西悄然浮现:一卷绷带、几包药粉、三支细长的玻璃管、一把精巧的小手电,还有一套闪着冷光的金属工具。
最后涌入脑中的,是陌生语言的音节与锁芯内部结构的清晰影像。
他闭了闭眼。
这算什么?临上阵前的犒劳,还是怕他失手的保险?
“你刚才问什么?”
他转向许大茂,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我说你眼睛!像抹了锅底灰!”
许大茂比划着,“夜里没睡踏实?”
“嗯。”
何雨注简短应道,伸手在男孩额头上轻弹一下,“你今日来得倒早。”
“家里没人,闷得慌。”
许大茂揉着额头,眼睛却往屋里瞟,“你快些收拾,吃了东西咱们好出去。”
何雨注舀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凉刺得他清醒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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