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第1/2页)
胃里泛起一阵空虚的抽搐。
不是饿。
至少不全是。
他在一个糖画摊前站住。
熬化的糖浆在铁板上滋滋作响,老人手腕翻转,金黄的细丝便游走出飞鸟的轮廓。
甜腻的焦香钻进鼻腔,他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白气。
该往东去了。
大夫的诊所藏在更深的小巷里,青砖墙上还留着去年弹孔的疤痕。
父亲压低声音说的话忽然在耳边复现:“那片……不太平。”
可布包已经揣在身上了。
不,是揣在只有他自己能触碰的虚空里。
他摸了口,衣料下什么也没有,只有心跳平稳地敲着肋骨。
“让让!让让哎!”
独轮车擦着后背碾过去,捆扎的秸秆扫过后颈。
何雨注踉跄半步,站稳时,糖画摊已经被人群隔到另一边。
飞鸟断了翅膀,糖丝在铁板上瘫成浑浊的一滩。
他转身钻进另一条窄巷。
喧闹像潮水般退去,脚步声在两侧砖墙间撞出回音。
越往里走,晾晒的衣物越密,湿布沉重地垂下来,滴落的水珠在石板上砸出深色的圆点。
某扇窗后传来婴儿啼哭,短促,嘶哑,很快又被什么捂住了。
数到第七个门洞时,他停下。
黑漆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苦味的烟。
他抬手,指节在即将叩上门板时悬住。
怀里的重量又回来了。
这次不是银元,是别的东西——母亲枕头下摸出布包时,布料摩擦的窸窣;父亲出门前靴子踩过门槛的闷响;还有易婶子那句“外面可不安全”,尾音里藏着没说完的忧虑。
他收回手,转身朝巷子另一端走去。
脚步比来时快了些,衣摆带起墙角的积尘。
集市还在远处喧腾,像个巨大的蜂巢。
而他要穿过这片嗡嗡作响的躁动,把某样东西——不仅仅是十枚银元——送到该去的地方。
天色又暗了几分,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落下什么来。
人潮在街市间涌动,摊棚紧挨着摊棚。
布匹摊上各色织物随风起伏,金属器具摊前新打的农具映着日光泛出冷调的光。
那些小玩意儿摊头摆着彩绘的拨浪鼓和绣虎头的童鞋,让何雨注忽然记起系统里那些叫人无奈的任务奖赏。
他的视线很快被食物摊子勾了过去。
停在一个糖画摊前,他看着摊主手腕灵活地转动,一勺琥珀色的糖浆在石板上流转变形,转眼就凝成了一只昂首的小兽。
这手艺比后来那些粗糙的玩意儿强多了。
何雨注看得出神,手指下意识探进衣兜——空的。
心里那点念头便像被羽毛搔过似的发痒。
摊主瞥见他模样,咧开嘴:“小兄弟,来一个?甜得很,娃娃们都爱。”
“多少?”
“五个铜子儿。”
“铜子儿?”
何雨注重复着,意识却已在储物空间里翻找。
铜钱没寻见,倒摸出几枚比银元小些的散银。
“对,铜子儿。”
摊主应声。
何雨注装模作样在怀里掏了半天,摸出一角碎银:“要两个。”
“小兄弟想画个什么?”
摊主眼睛亮了,接过银子就动起手。
“能画凤凰么?”
“您可真会挑。
凤凰耗料,这点银子只够一个。
要不换样简单的?”
“就凤凰吧。”
“得嘞,您候着。”
何雨注自己也说不清为何非要这个。
虽说没经历烈火,可到底是重活了一回,图个吉利也好。
不多时,一只展翅的糖凤凰递到他手中。
他举着那晶莹的玩意儿边走边舔,路上好些孩童眼巴巴望着,扯着大人衣袖闹腾。
转过两个摊子,他又瞧见了卖驴打滚的。
雪白的糯米团裹着暗红的豆沙,表面沾满焦黄的豆粉,热气里飘着甜香。
他又摸出两角银,换了四块。
尝了一块,滋味确实不错。
剩下的用油纸包好,看似塞进衣兜,实则已收进空间——放口袋里该压扁了。
糖葫芦、绿豆糕、年糕……他零零散散都买了些。
填饱肚子后,他继续在集市里晃荡。
一个旧书摊吸引了他的注意。
蹲下身翻看那些连环画册,他想找找有没有成套的。
摊主是个干瘦男人,见他是个半大孩子,语气不耐烦:“小孩,有钱没?这书可不便宜。”
破画册能贵到哪儿去?何雨注心想,嘴上问:“多贵?”
“嗤,说了你也买不起。
《西游记》全套原价十八块大洋,我这儿有套旧的,保管得好,十五块拿走。”
何雨注暗暗咋舌。
连环画竟这个价?十五块他倒是拿得出,可一个穿补丁衣裳的孩子掏出这么多钱,难保不招人惦记。
虽说他不怕事,但万一栽了跟头呢?
“能送货上门不?”
摊主摇头。
“那换个清净地方交易?”
摊主打量他洗得发白的衣裳,觉得这孩子在耍弄人。
“要买就掏钱,没钱别碍事。”
何雨注站起身走了。
收藏的心思虽还有,但对方那眼神让人不快。
等以后再说吧。
兴致被败了个干净,他没了闲逛的心思,转身朝来路走去。
雪粒子刮在脸上,他缩着脖子往前走,手指在衣兜里摸索着。
得找个由头,那些东西总不能凭空变出来。
他想起包袱皮,灰扑扑的,叠在箱底有些年头了。
只拣了两只玻璃瓶,一罐子奶粉,用布裹严实了,又塞进去几片叠得方正的尿布,还有一包红糖,沉甸甸的。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前头空荡荡的。
他拐到墙角那堆雪跟前,蹲下身,用手扒开个窟窿。
雪渣子钻进袖口,冰得他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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