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你敢要? (第2/2页)
苏晚的声音不高。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那种。
“你给我看的那份报告里,射击精度、心率数据写了一大堆。你算得很仔细。但你有没有算过另一个数——他入关以来,总共已经打死了多少个中国人?”
杂物间安静了。
窗外有个护士在走廊里推车,轱辘声远远传来。
吴维钧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那你要什么?”
“我要渡边'毒蜂'小组目前的编制表——还有多少人,什么装备。我要他从武汉旧居带走的那本加密笔记本的内容摘要。”
“笔记本我们没有原件。”
“摘要也行。你们截获的通讯里提到过那本笔记本与K-17研究所的关联,你不可能什么都没拿到。”
吴维钧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每一下的间隔很均匀,大概零点八秒。
“遗物呢?”
“不交。”
“合作提案的第二款——”
“你那个提案在花坛里。”
吴维钧看了苏晚两秒。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弧度不大。
“遗物的问题我退一步。你保管。但你得保证这些东西不会落到日方手里。”
“我拿命保管的东西,日本人想拿走,先杀我。”
吴维钧站起来。木箱在地上响了一声。他把呢帽拿起来,扣在头上,帽檐压低。
“编制表和笔记本摘要,三天之内送到你手上。”
苏晚没说谢。
吴维钧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他停了一下。
“苏队长。”
“嗯。”
“昨天那张照片上的女人——你真不想多了解一下?”
“你不就是想让我去找她?”
吴维钧转过身来。帽檐的阴影盖住了他半张脸。
“去找可以。但你得先搞清楚一件事——她现在替谁工作。”
苏晚的手指在裤兜里收紧了。指尖碰到暗兜底部的硬物,弹头的弧面,纸条的折痕。
“什么意思?”
“意思是,照片上那台仪器的精度,日军现有工业体系造不出来。中国目前也造不出来。”
吴维钧拉开门,走出去了。门没关严,弹回来一道缝。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皮鞋跟敲水磨石地面,节奏均匀,和来时一样。
苏晚站在原地。
她的后背抵着冰凉的白墙。
膝盖弯了一下,身体顺着墙面往下滑。
一直滑到坐在地上。
替谁工作。
苏蕙兰——如果照片上那个人真的是她——一个在南京沦陷前就失踪的中国物理学家,在1939年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台日本人造不出来、中国人也造不出来的精密仪器前。
仪器上有日文和德文的混排刻度。
窗外是亚热带低纬度的宽叶植被。
K-17系统的实体原型——苏蕙兰自己画在纸上的东西——就在那台仪器面前。
她到底站在哪一边?
门缝外面,走廊里传来沉闷的拐杖声。
一下。两下。第三下停了。
隔着一指宽的门缝,一张折了两折的纸片从门底塞了进来。
苏晚低头看。
纸片在水泥地上滑了半寸,停住了。
她弯腰捡起来。
谢长峥的字。铅笔。笔画比昨晚那两个字平稳了一些——大概坐着写的。
不是字。
是一张手绘的草图。
医院周围五百米的地形布局。主楼、围墙、花坛、暗哨位置,全标了。东门外巷子里那辆板车画了一个“×”号。北面围墙有一处矮了半截的位置,旁边标着“可翻”两个极小的字。西南角的下水道出口画了虚线,延伸到围墙外。
三个方向,三条撤退路线。
每条线旁边标注了对应暗哨的换岗时间——都是整点或半点。
他花了一整天,从三楼那扇窗户和走廊的各个死角,用肉眼一个一个看出来的。
拄着铁拐杖。腹腔里刚切完粘连组织。
苏晚把草图折好,塞进左胸口袋。指尖碰到里面那堆东西——弹头,弹壳,照片边角,旧线头,松枝——挤得满满当当。碎镜片的位置还是空着。
多了一张草图和两张纸条。
她把口袋按了按。手指从布料外面摁了一下那堆信物的轮廓。
杂物间角落里,帆布包敞着口,毛瑟步枪的零件裹在油纸里。蔡司瞄准镜的镜盖扣得严严实实。
走廊外面,拐杖声已经远去了。
苏晚盯着门底下那道光缝看了很久。
吴维钧的最后一句话在她耳朵里转了第三圈。
“她现在替谁工作。”
苏晚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右手食指弯了一下。不到三度。
她攥住那根手指,往反方向掰了掰。骨节响了一声,手指伸直了。
帆布包最底层,铁盒的搭扣在暗处反着一点光。盒子里还压着三张瑞典道林纸——那份参数表。
昨晚她说要看的那栏小字,还没来得及看。
苏晚挪到帆布包前面,拉开铁盒。
参数表摊在膝盖上。第三张纸的右下角,那行之前被她忽略的小字。字号极小,不到二号铅字的三分之一。
苏晚把蔡司瞄准镜从油纸里取出来,翻转过来,用目镜那头凑近纸面当放大镜使。
四倍放大。
小字在镜片里清晰起来。
一行数字,一行英文。
数字是坐标格式。度、分、秒。
英文只有三个词。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三个词是一个地名。
她从来没去过。
但昨天数据层弹出来的植被分析结果指过同一个方向——
滇南。
参数表最底下,那行用蓝色墨水印着的地名后面,跟着一句话。
“她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