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半块饼子 (第1/2页)
篝火很小。
不到脸盆大的火堆,用四块拳头大的石头围成一个粗糙的圈,里面塞了几截折断的松枝和一把干枯的松针。松枝燃烧时树脂液化产生的焦甜气味在夜风中弥散,混着山坡上不知名野草的青涩味和泥土受热后蒸发出的矿物质腥气。
火焰的高度不超过二十厘米。这是山区夜间扎营的规矩——火堆太大容易暴露位置,太小又不够烘干湿透的绑腿和袜子。马奎把火焰控制在刚好能照亮脸的高度,多一寸都不给。
苏晚从泥墙小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头痛已经持续了六个多小时。
搏动性跳痛从峰值回落到了一个可以忍受但无法忽略的水平——像一个人在她颅腔内部用指关节有节奏地叩击骨壁,每一下都不重,但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太阳穴的颞骨最薄处。
她沿着泥墙走了几步。军靴踩在硬土地上的声音很轻——不是刻意压低了脚步,而是身体在头痛状态下自动减少了一切可能引起额外震动的动作。脊柱保持直立,步幅缩短到平时的三分之二,脚掌落地的方式从全掌着地变成了前掌先触地再缓慢放下脚跟——颅腔内的内容物在这种步态下受到的震荡最小。
篝火旁坐着三个人。李铁柱和一个川军老兵背靠背打盹,脑袋一左一右地歪着,步枪架在膝盖上。第三个人坐在火堆正对面的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青石上。
谢长峥。
他右肩的绷带在昏暗的火光下呈现出一种灰白偏黄的颜色——纱布上渗出的那层浅淡的黄绿色湿渍已经干了,变成了一块颜色不均匀的暗斑。他的坐姿因为右肩的包扎而略显一高一低——左肩正常,右肩因为绷带的束缚和肌肉的保护性紧张而微微抬高了约两公分。
他看到苏晚从泥墙后面走出来。
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了一下。
他的右手从军裤口袋里掏出来。手指间夹着半块杂粮饼子。
饼子不大。大约是一整块饼子从中间掰开后的一半,断面粗糙,能看到杂粮面团里掺的碎高粱粒和芝麻。饼面上有一个浅浅的指压痕——拇指的指腹压出来的椭圆形凹陷。凹陷的边缘光滑,说明不是刚才才压出来的——是长时间持握中,拇指反复在同一个位置施加低强度压力的结果。
饼子被他的体温捂了很久。
苏晚走到篝火旁。站在他坐着的青石侧面,距离约一步半。
谢长峥把手伸出来。手掌摊开。半块饼子搁在掌心。饼面朝上,断面朝向苏晚的方向。掌心的皮肤在火光下有一层薄薄的干燥光泽——行军和篝火烤出来的那种被蒸干了水分的热。
他没说话。
苏晚看了一眼那半块饼子。
饼面不再是平时那种硬邦邦的冰冷质地——杂粮面在体温的长时间捂焐下变得微软,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被掌心汗液浸润过的润泽感。拇指压出的那个浅坑在火光的侧照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阴影。
她伸手去接。
接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
她的指尖是凉的。泥墙小屋里坐了一整天,没有暖气,没有活动,血液循环因为头痛导致的交感神经持续兴奋而被重新分配——内脏和大脑优先,四肢末梢的血流量减少。指尖的皮肤温度大约比正常体温低三到四度。
他的掌心是热的。干燥的热。行军时的体力消耗加上篝火的辐射热,掌心的温度比正常体温高出约一度半。掌心的纹路粗糙——老茧集中在食指和中指的根部,这是长期握枪形成的。
凉的指尖碰到热的掌心。
接触面积很小。大约是苏晚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加在一起不到三平方厘米的皮肤面积,搁在他掌心靠近鱼际隆起的位置。温差在接触面上产生了一种即时的感知——不是那种放在嘴里说出来的“暖”或“热”,而是一种纯粹的物理信号。凉的表面碰到热的表面,热量从高温端向低温端传导,传导速率取决于接触面积、压力和皮肤的含水量。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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