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三百米 (第1/2页)
渡边没在南岸等。
他回来了。
苏晚发现他的时候,自己正在废弃渡口上游约六十米处的碎石堆后面。蔡司镜盖打开了大约一分钟,镜筒对着对岸芦苇丛做例行扫描。
芦苇丛的边缘。一根芦苇的穗子断了。
断口不是风折——风折的芦苇茎会顺着纤维的走向劈裂,断面参差不齐。这根芦苇的断口整齐,是被刃器切断的。断口的颜色是新鲜的淡绿色,汁液还没有氧化变褐。
苏晚的蔡司镜从断芦苇的位置向下扫了两厘米。
碎石堆的缝隙中。一截枪管。
九九式步枪的枪管。没有瞄准镜——枪管上方原本安装ZF-39光学镜座的位置是空的,只剩两颗固定螺丝的孔位。枪管的表面被涂了一层灰绿色的泥浆做伪装,但尾端的枪机部分因为需要拉栓操作没有涂泥,暗蓝色的金属面在芦苇丛的缝隙里露出了约两厘米的长度。
枪管的后方。一只眼睛。
右眼。贴着铁质照门的后方。照门是九九式步枪原装的觇板式机械瞄具,没有光学倍率,全靠裸眼通过照门缺口和准星尖端连线对准目标。
四百五十米。
苏晚在蔡司镜的四倍放大视野里看到了那只右眼周围的皮肤纹理。高颧骨。颧骨上方有一层极薄的汗水膜,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光。汗珠的分布——额头和鬓角密集,颧骨偏少——说明他在碎石堆后已经潜伏了至少半个小时。长时间潜伏后出汗模式从应激性出汗变成了持续性微汗,分布区域从全脸收缩到了额头和鬓角。
他用裸眼铁瞄。
九九式步枪在铁质机械瞄具的条件下有效精度约三百米。超过三百米,前准星在视野中遮挡的面积开始大于目标躯干面积,瞄准精度急剧下降。
四百五十米。裸眼。他最多看到她所在的碎石块轮廓是一团模糊的深色。
苏晚用蔡司四倍镜。有效精度六百米。在四百五十米的距离上,蔡司镜里的渡边占据了十字线交叉点约五厘米的投影面积。她能看清他颧骨上的汗珠。他看不清她的轮廓。
距离优势,在她这边。
苏晚放弃了爆头。
四百五十米,蔡司镜有划痕,偶尔会在侧光下产生轻微眩光散射。加上午后的热气流升腾产生的折射误差——大约在这个距离上造成一到两厘米的额外偏差——爆头的命中概率不够保险。
她选择肩部区域。
肩部比头部面积大三倍以上。在四百五十米的距离上,即使偏差五到八厘米,子弹仍然落在有效杀伤区域内。
苏晚开始跑参数。
风。从右侧来——河面上的水汽被午后的日照加热后形成了从河面向岸上吹的微弱侧风。风速不大,约两米每秒。在四百五十米的距离上造成约十五厘米的风偏。十字线向左修正一个密位。
弹道下坠。四百五十米,7.92毫米毛瑟尖头弹的下坠量约一米。蔡司镜的分划板上有距离标尺,她把标尺转到四百五十米的刻度位置,十字线在目镜视野中向上抬了一截。
温度修正。午后的气温比清晨高了至少十度。空气密度降低,弹头受到的阻力略微减小,弹道会比标准参数稍微平直。修正量约两厘米——十字线向下微调了一根头发丝的宽度。
所有参数在零点五秒内咬合完成。
蔡司镜的十字线稳稳地压在渡边右肩区域。
苏晚的呼吸减缓。胸腔起伏消失。心跳从巡逻时的六十八次降到四十七次。
两次心跳之间的那个绝对真空。
她扣动了扳机。
枪口焰在碎石堆的缝隙中喷出。后坐力从肩窝灌进手臂,被她右肩的肌肉吸收了大半。毛瑟步枪的枪口在惯性中上跳了约两厘米——她没有压枪,因为这不是连射,一发就是一发。
子弹飞行零点六秒。
蔡司镜的视野里,渡边的右前臂外侧突然出现了一条线。
不是贯穿。是擦伤。
子弹从右前臂外侧约一厘米的距离飞过,弹头的气流和弹体边缘在他手臂外侧的皮肤和肌肉上撕开了一条沟渠状的创口。创口的长度约八厘米,宽度不到一厘米。皮下组织暴露在空气中,鲜红的血从沟渠的两壁同时涌出来,沿着前臂的弧度向两侧流淌。
擦中了。没有击穿。
苏晚在开枪后的零点三秒内已经完成了拉栓退壳的准备动作。弹壳从抛壳口飞出去,铜壳在碎石上叮的一声弹了两下。
然后渡边做了一件事。
苏晚的呼吸停了。
不是用射击前那种主动压低心率的方式停的。是被一个突如其来的视觉信号打断了呼吸节律后的被动停滞。
渡边在被擦伤的零点八秒之内,完成了反手射击。
他的动作是这样的:右前臂被擦伤的瞬间,右手因为疼痛冲击产生了一个不自主的外旋——前臂向外翻转了约三十度。这个外旋让他原本贴在照门后方的右眼脱离了瞄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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