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夜鸽 (第1/2页)
天黑以后,公路上的巡逻车多了一样东西。
苏晚趴在同一条浅沟里,蔡司镜里的九七式装甲车顶部多了一盏手摇式探照灯。光柱从车顶射出,白亮亮地切过公路两侧,照到哪里哪里就被剥成惨白。光柱扫过第一道铁丝网的时候,蛇腹刺铁丝上的锋利倒刺一个个亮了一下,像一排被点亮的细小星星。
两侧各两百米。
苏晚在脑中重新计算穿越条件。白天的方案是匍匐接近,但现在探照灯的扫描范围吃掉了铁丝网两侧各两百米的隐蔽空间。匍匐的人趴在地上只有三十厘米高,在强光照射下投射出的阴影反而比站着更显眼——因为阴影是水平的,和地面的灌木丛阴影方向不同。
穿越隐蔽条件骤降。
苏晚把脸从蔡司镜上挪开,侧过头看向谢长峥。
“北段巡逻车的通讯方式。”
谢长峥的声音很轻。低烧让他的嗓子带了一层沙,每个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白天观察了六个小时。两趟车之间没有旗语、没有灯语、没有号音。”
“无线电?”
“九七式不标配无线电。联队级别以上才有。巡逻分队是中队以下编制,通讯靠传令兵骑马或者跑步传接。”
苏晚的脑子里有一个念头成形了。
如果巡逻分队没有无线电,那么北段巡逻车收到消息后的反应时间取决于人力传递的速度。就算是骑马,从北段到南段的距离至少三公里,往返加上汇报确认,最少三十分钟。
她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只灰色的鸽子蜷缩在她掌心里。鸽子的羽毛被体温捂得蓬松,贴着她的手指微微震颤。它的爪子抓着她的拇指根部,力气不大,像是婴儿攥着东西的那种无意识的抓握。鸽子的眼珠在夜色里像两颗红棕色的小玻璃珠,亮晶晶地转了一圈。
这是从徐州带出来的最后一只信鸽。
苏晚从裤兜里摸出一小卷提前写好的纸条。纸条用的是之前缴获的日军公文纸,表面有淡黄色的横格线和右下角的菊纹水印。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模仿的是日军基层军官惯用的行书体:
“国军一部将于今夜从公路以北五公里处强渡河沟。”
苏晚写的时候故意拼错了两个汉字。“强”字少了一横,“渡”字的三点水偏旁歪了。不是那种外国人写汉字的生硬错误,是那种中国通讯员在匆忙中可能出现的笔误——真实,可信,恰到好处。
她把纸条裹紧,用一指宽的麻线绑在鸽子的右腿上。
“小满。”
小满从后方的灌溉渠里探出头。少年的脸在夜色中只是一团深色的轮廓,但他的眼睛亮着,像两粒在暗处发光的萤火虫。他的手里攥着苏晚的驳壳枪,枪管朝下,握把上的汗渍在夜色里泛着微光。
“你来。”
小满弓着身子摸过来。苏晚把鸽子递到他手里。鸽子在换手的瞬间扑腾了一下翅膀,羽毛扇过小满的脸颊,留下一痒。
“到北面那棵枯柳树下,面朝北放飞。”
小满接过鸽子,手指紧张得发抖。他把鸽子举到胸前的高度,开始系麻线。第一次,麻线从他指缝间滑脱了,鸽腿上的纸条歪了。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来。第二次,线结打得太松,一碰就散了。他咬了咬下唇,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的肉里。第三次,线结终于扎实地固定在了鸽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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