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废墟 (第1/2页)
台儿庄城内的第一印象,是声音。
不是枪声——虽然枪声从来没有停过。是脚下碎砖碎瓦被踩碎时发出的那种"嘎吱嘎吱"的声音。像踩在碎骨头上。
交通壕从外围一直延伸到城墙根的一个被炸出来的豁口。护送她的那个老兵带着她钻过了豁口——豁口的碎石刮破了她的袖子,尖锐的混凝土边缘在她的小臂上留了一道红痕——然后穿过了一条被炮火犁过不知道多少遍的窄街。
街道的两侧没有完整的建筑。没有灯光,没有人声,甚至连狗叫都没有。整条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活着的痕迹,只剩下战争留下的牙齿印。
每一栋房屋都像被巨人用榔头反复砸过。有些只剩下一面墙孤零零地立着,像墓碑。有些塌成了一堆碎砖泥巴,上面长出了焦黑的、扭曲的钢筋。地面上到处是弹坑和碎玻璃,玻璃碎片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着冷光,像铺了一层碎钻石。
一具半埋在砖堆里的尸体从废墟中伸出一只手。手上还戴着一枚黄铜戒指,在月光下暗暗地闪。苏晚从旁边绕了过去。她不敢看那只手太久,不是怕,是怕自己习惯。
空气不是空气。
是一种由硝烟、灰尘、焦糊味和某种甜腻的腐臭混合而成的固态存在。不是用鼻子闻到的,是用整个呼吸系统去"嚼"的。吸一口,嗓子眼就像被沙纸打了一遍。
"低头。"护送老兵压低声音。
苏晚弯下腰。一发流弹从她头顶三米的位置飞过,打在了身后的残墙上,溅起一片碎灰。
在这里,流弹不是偶尔出现的意外。它是空气的一部分。你随时随地都可能被一发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不知道是谁打出来的子弹带走。
"到了。"
据点是一间被加固过的民宅。原来大概是个小杂货铺,门口的柜台还在,只是上面覆了一层沙袋。窗户全被砖头封死了,只留了几个枪眼大小的缝隙。门也不是门,是一块被掀下来的铁皮车厢板,斜靠在门框上当活动挡板。
进去以后是一个窄小的地下室。原来大概是杂货铺的储藏间。墙壁潮湿得往外渗水,地上积了一层浅浅的灰泥浆。一脚踩下去鞋底就陷进去半寸,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咕叽"一声。角落里有两箱弹药和一堆染了血的绷带卷,用过的。绷带上的血已经干成了深褐色,卷曲着像一堆死掉的蚯蚓。
空气里满是煤油灯的黑烟味、汗味、血腥味和霉味。这四种味道搅合在一起,在封闭的地下室里浓得几乎可以切成块。
十一个人挤在这个不到十五平米的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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