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炮火 (第1/2页)
炮击在那天又来了两次。
下午一次,傍晚一次。每次持续十五到二十分钟。日军的炮兵似乎有用不完的弹药——这是正面战场和大别山游击最大的区别之一。在山里,日军的弹药补给线很长,每一发子弹都要精打细算;但在台儿庄,他们的后勤能把整列火车皮的弹药直接运到阵地后方。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这边倾泻,每一发落地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在跳,像是踩在了一只正在喘息的巨兽的脊背上。
第二次炮击的时候,苏晚已经不抖了。
不是因为习惯了——二十分钟的炮击不可能让一个人习惯。每一发炮弹落下来的时候,身体还是会本能地缩紧,心脏还是会跳到嗓子眼。是因为她找到了一种应对的方式。
跟射击一样。
在赛场上站在发射位的那一刻,不是不紧张——而是把紧张全部压缩进了躯干的核心肌群里,把四肢和手指从紧张中隔离出来。
现在她只是把"引起紧张的东西"从"对手的心理压力",换成了"头顶可能随时砸下来的七十五毫米炮弹"。
本质是一样的。
把恐惧隔离。让手指保持稳定。让呼吸维持在每分钟十二次的节奏上,不能更快,更快了心率就会跟着飙升。
傍晚的炮击停了之后,天边的晚霞被硝烟染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灰粉色。像是有人把血和灰搅在一起,泼在了天幕上。
苏晚裹着一件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半干的棉袄,坐在战壕的一处拐角。棉袄上有个弹孔,棉花从破洞里探出来,已经被泥水染成了土黄色。脚边是几个空弹壳,不是她的,是之前守这个位置的什么人留下的。弹壳已经生了锈,外壁上沾着干掉的黄泥。
谢长峥走了过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碗里装着半碗热水,真正的热水,不知道是从哪里的灶上弄来的。碗壁上本来印着一朵红色的牡丹花,但花瓣已经磕掉了一半。
"喝。"他蹲下来。
苏晚接过碗。碗壁是烫的,这种烫在经历了冰河和炮击之后,简直像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东西。她用双手捧着碗,让热量从掌心慢慢往手指里渗透。
她抿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温暖的线,从嗓子一直烧到了胃底。
"刚才的炮击,你没抖了。"谢长峥在旁边坐下。
"嗯。"
"比我当初强。"谢长峥靠着壕壁,面朝着灰粉色的天边。"我在蕰藻浜的第一天,趴着的时候发现自己裤子湿了。当时还以为是河水渗进来了。后来才知道是吓尿了。"
苏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出了声,是一种极轻极轻的、从鼻子里漏出来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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