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枪口 (第1/2页)
天亮以后,苏晚终于看清了台儿庄外围阵地的全貌。
她站在一条齐腰深的交通壕里,手扶着被子弹打得跟蜂巢一样的沙袋墙,往前看。沙袋的帆布已经被打穿了无数个洞,沙子从洞里漏出来,堆在壕沟底部像一层粗糙的地毯。
看到的东西,让她的嘴巴半张着合不上。
前方大约两百米的范围内,不再是她熟悉的山脉和丘陵。是一片完全被战争碾碎的平原。田地被炮弹犁成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弹坑,弹坑里灌满了浑浊的雨水和不知道什么液体。断裂的电线杆歪七扭八地插在泥里,电线垂下来,在晨风里微微晃荡。一辆被烧毁的卡车骨架像一具巨大的铁骨遗骸,半沉半浮在一个特别大的弹坑边缘。轮胎已经烧成了黑色的焦炭圈,挂在轮毂上,风一吹就掉碎渣。
到处是碎砖、碎玻璃和碎木头。碎玻璃在早晨的阳光里闪着冷光,像撒了一地的碎冰。
她看到了第一具完整的尸体。
穿灰布军装的。趴在一条战壕的边沿上,手还伸着,像是死前的最后一秒试图去够战壕外面的什么东西。也许是水壶,也许是步枪,也许什么都不是。苍蝇在他的身上嗡嗡地飞。阳光照在他灰色的后背上,把每一个弹孔的边缘都照得分明。
不远处还有两具。一具仰面朝天,钢盔滚到了旁边的弹坑里。另一具只剩下半截身体——下半截不知道去了哪里。苏晚移开了目光的时候,余光还是扫到了散落在地上的绑腿布条和一只孤零零的草鞋。
更远的地方——大约一千米外——就是台儿庄的城墙轮廓。城墙已经被炮火打成了锯齿形,到处是豁口和坍塌的缺口。在城墙后面,几缕黑烟缓缓升起来,与灰色的晨雾混在一起。偶尔有零星的枪声从城墙那边传过来,闷闷的,像是在敲一口空鼓。
"这就是正面战场。"谢长峥站在她旁边,声音很轻。
苏晚没有说话。
在大别山里,她打的是小规模的遭遇战和伏击战。几十人对几十人。每一发子弹都有明确的目标。每一个敌人都能在她的瞄准镜里看清五官。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战斗是以"面"来计算的。不是你打他一枪他打你一枪,是炮弹把一整片区域犁成焦土,然后步兵像蚂蚁一样涌上去,用尸体去填满那些弹坑。人的生命在这里的计量单位不是"个",是"批",是"层"。
一个运动员的精确射击,在这种工业化的屠杀面前,还有多大的意义?
"有。"苏晚在心里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炮弹是盲的。它不分青红皂白地覆盖一切。但狙击手的子弹是有眼睛的。一颗精确的子弹,打中一个军官的头,能让一个连队失去指挥;打中一个机枪手的手,能让一个方向的火力沉默三分钟。三分钟够冲锋一次了。三分钟够救活一个连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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