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划水 (第2/2页)
筏子划出了大约二十米。水流比前两次更急了,也许是潮汐的原因。
突突声。
从下游来了。炮艇回来了。
但这次不是按照常规路线匀速驶过,它在减速。它似乎在这段水域停顿了几秒钟,探照灯左右扫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它在搜索。
"妈的。"谢长峥的指甲扣进了泥土里。
马奎也发现了。
苏晚看到了北岸筏子上的一个动作,马奎猛地站了起来,在筏子上吼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远听不清),然后,
他让所有人滚进了水里。
但马奎没有让筏子留在原位。
他一个人留在筏子上。
他用脚猛蹬筏板的一侧,整个筏子猛地翻转了过去。门板朝上,芦苇捆朝下。从远处看,就是一堆翻了的烂木头和乱草。
马奎自己则在翻筏的瞬间,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入了水中。
探照灯的光柱扫了过来。
白光照在那堆"翻了的烂木头"上。停了大约三秒钟。
炮艇上有人喊了一句日语,语气像是在问"那是什么"。另一个声音回答了,语气像是说"破烂东西"。
探照灯移开了。
炮艇继续向上游驶去。
苏晚在黑暗中看到了水面上冒出的十几个脑袋,马奎的人。他们像冬天被赶进河里的鸭子一样,笨拙但拼命地往南岸划。
马奎的光头最后一个冒出水面。他吐出一大口河水,在水里骂了一句只有四川人才听得懂的脏话,然后继续蹬腿。他的游泳姿势毫无章法,像一条被扔进水里的石头在做最后的挣扎,但他就是不沉。从滕县活下来的人,命硬。
第三批全员上岸。
没有人掉队。没有人溺水。有两个人上岸以后直接趴在泥地上吐水,吐完了又吐胃酸,因为胃里早就没东西了。
六十多个人,湿漉漉地挤在南岸的河堤下面,像一群刚从洪水里逃出来的老鼠。
所有人都冻得牙齿打颤。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亮光。有人在无声地笑,那种笑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我居然没死"带来的荒诞感。几个川军的兵瘫坐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起伏的幅度大得像风箱。
苏晚站起来,拧了一把袖子上的水,污浊的河水哗啦啦地流了一滩。她环顾了一圈。谢长峥正在清点人数,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冻的。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
黑暗中,十几束手电筒的光柱同时亮了起来。
全部对准了他们。
"不许动!!举起手来!!"
标准的中国话。
山东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