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疤痕,是真的? (第2/2页)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下意识低了低头,“老奴进宫三十年,见过宫里各色哭法,装的哭,有分寸,知道点到为止。那位姑娘哭得……没有章法,断断续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到一半自己都忘了该说什么。那不是演出来的。”
周太后垂着眼睛,看着面前的茶盏,没有再问。
她心里在算账。
陆引珠无家世,无靠山,无根基,孤悬御前,今日一场以死明志,堵死的不只是太后的嘴,也堵死了林家对付她的许多路数。林贵人已然降位,林家气焰收了些,却没伤筋动骨,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根子仍在。若陆引珠当真只是个守节不争、安分侍奉的宫人,留在皇帝身边,自然分薄了林家的圣眷,自然会成为一枚牵扯林家精力的棋子,无需她动一根手指,局便活了。
可这女人太清醒了。
绝境里还能一步一步走得这么稳,进退都算得明明白白,这不是普通宫人能有的心性。
太后想起张嬷嬷说的那句“哭得没有章法”,眼皮轻轻动了一下。宫里活得久的女人,哭给人看从来都是门功夫,真情也好,假意也罢,都讲究一个“恰到好处”。陆引珠若真是心机深沉,哭也该哭得更漂亮、更有分寸。可偏偏“断断续续,忘了该说什么”——
她把这念头压下去,不往下想。
养这样的人,像养一把双刃刀,顺手时是器,反手时伤己。
她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叩了两下,停住了。
“不急着动她。”
她开了口,语气像说今晚早些熄灯一样寻常,“叫人盯着暖阁,她的一言一动,吃什么、见谁、夜里睡不睡得着,都报过来。”
张嬷嬷叩首:“老奴遵旨。”
“盯仔细了。”太后又加了一句,“真伪看久了自然现形,本宫不急。”
她重新执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像是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顺口吩咐的小事,不值得多费心神。
张嬷嬷叩了头,缓缓退出去。
殿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灯火还是那般温和,案上的汤羹冒着热气,梅花白瓷碗映着摇曳的光,照出一小片晃动的倒影。周太后独自坐着,筷子搁在碗沿,眼神落在不知什么地方,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旁边的小宫女悄悄抬眼觑了一下,又飞快垂下去,大气不敢喘。
寿康宫从来就是这样。越是风平浪静,越要小心翼翼。
只有张嬷嬷知道,暗处的眼睛从今夜起,一刻不会离开那个暖阁,一刻不会离开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