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太医! (第2/2页)
林宝珠跪在冰冷石砖上,手捂红肿剧痛的下颌,满心委屈惊惧,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却半分反抗不敢有,半句辩解不敢说。帝王心底的偏爱与护短,她此刻看得清清楚楚,再闹下去,只会自取灭亡。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萧长烬抱着那抹素色身影大步离去,背影决绝,连一个余光都未曾再施舍给她,心底恨意翻涌,却只能硬生生隐忍吞下。
满园嫔妃全程跪伏在地,头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出一口,个个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有半分侧目,半分议论。方才还暗自幸灾乐祸、等着看陆引珠覆灭的众人,此刻心底只剩惊惧敬畏,谁都看得明白,这个冷宫出来的卑微宫人,早已悄无声息住进了帝王心尖,动她分毫,便是触帝王逆鳞。
御花园的繁华盛景依旧,丝竹停歇,歌舞落幕,繁花灼灼,春风和煦,却再也暖不了帝王半分心肠。萧长烬一路抱着陆引珠,步履匆匆,无视沿途所有跪拜请安的宫人侍卫,无视宫道两侧的雕梁画栋,无视周遭一切景致,满心满眼唯有怀中昏迷不醒的人。他平日里素来讲究帝王威仪,行走坐卧皆有规制,从来不会失态狂奔,可今日,所有规矩体面尽数抛诸脑后。他只知道,她伤得很重,痛得晕厥,若晚一刻医治,便多一分凶险,他赌不起,也等不起。
一路疾行,片刻未歇,径直赶往御书房后侧清静无人的暖阁。这里平日里少有人来,陈设雅致安静,温暖干爽,最适合静养休憩。踏入暖阁之内,萧长烬脚步终于放缓,动作却依旧轻柔无比,小心翼翼将陆引珠轻轻安置在柔软铺锦的软榻之上,生怕力道稍重,震到她的伤口,添她半分痛楚。
待她安稳躺好,他俯身蹲在榻边,指尖微颤,屏息凝神,小心翼翼轻轻掀开她沾染血渍的素色衣袖。衣袖落下,那血肉模糊、溃烂翻卷的手背伤口赫然映入眼帘,碎瓷嵌肉,血痕斑驳,皮肉红肿溃烂,狰狞可怖,触目惊心。
只一眼,萧长烬心口便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紧,闷痛酸涩瞬间席卷胸腔,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常年受头疾折磨,夜夜难安,痛到极致也从未觉得这般难熬,可此刻看着陆引珠手上的伤,他竟觉得比自己身受万痛还要揪心。
他素来冷心冷情,执掌江山,杀伐决断,早已练就铁石心肠,自认这辈子没有什么人和事能撼动自己心神。可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陆引珠早已不一样。她不只是一个会制安神香、能缓解他头疾的宫人,更是他孤寂深宫岁月里,唯一的一点慰藉,唯一的一点心安,唯一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放下所有铠甲的人。
心底深处,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肆意滋生,疯狂蔓延,密密麻麻缠绕心头,挥之不去。他坐立难安,寸步不离守在软榻之旁,指尖下意识攥紧,掌心微凉,眼底满是从未有过的惶然与慌乱,再也没有半分帝王的冷漠疏离与杀伐果断。
他默默凝视着榻上人事不醒的陆引珠,心底一遍遍无声默念,字字恳切,句句焦灼:陆引珠,你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你是唯一能缓解朕头疾的人,是朕孤寂岁月里唯一的安稳,朕不能失去你,绝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