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英锁蛟改天命 (第2/2页)
筑城圈地不仅可以占据地利,更可招纳生蕃熟户,补充财源兵力。
老者指出,党项内部分支众多,居于庆州陇山之东的东山部,绥延二州为主的六府部,细封、费听、往利、房当等其他七姓,未必服膺平夏部的拓跋氏。
于三处要所就近招揽豪酋,以为爪牙耳目,此消彼长,待天时至,何愁夏州李氏不平?
“李赵拓跋三家姓,元昊曩宵皆嵬名。方渠清涧锁横山,西夏恶蛟不得出。”
高行周念诵塔中老者的偈句,只觉其中包含数点谜题。
第一句当指夏州李氏原姓拓跋,大唐赐姓为李,赵姓又是谁家?
第二句的嵬名以部族为姓氏,即指拓跋。元昊、曩宵又是何人?
第三句无疑是围困定难军的战略,只是清涧之名从何而来?
第四句为何会称夏州李氏为西夏呢?
玄妙深奥,殊不可解,老者定是隐逸高人,高行周登时起了招揽之心。
身为一镇节度使,若贸然轻身前往拜访则显唐突,高行周当即命人准备各色金帛礼品,随高怀德前往致谢。若老者有意出仕,便请来府上叙谈。
高行周不禁又想起阿三的来信,这件烦心事若是也被说中,此老就堪称当世活神仙了。
高怀德没想到父亲对老者的建言如此重视,看来此人确有真知灼见,被托付结交此人的重任,感到颇为兴奋。
须臾礼品齐备,高怀德再次前往宝塔山。这次一干人等纵马驰骋,无需片刻便到。
一口气登上宝塔九层,看到老者还在原处,高怀德不由放下了心。
他挥挥手,从人奉上托盘,衬底绸缎铺叠整齐,其上摆着数缗钱串,围住中间一枚银铤。
“锦缎一匹,为先生做身新衣。铜钱十贯,奉先生日常所用。银铤一枚,供先生闲来赏玩。”
高怀德照着陆谦所教的话学说一遍,他已然知晓老者乃奇人异士,说书人口中的卧龙凤雏之流,举止恭敬而有礼。
老者并不讶异高怀德去而复返,拿起一串铜钱,入手沉甸。
一千文钱,重六斤四两。
“武德开元,大唐开国所铸,三百余年流传至今。”
老者看着钱币上的开元通宝四个字,感慨道:“钱文由欧阳询书写,他父亲乃是南陈的广州刺史欧阳纥,因谋反全家被诛,欧阳询年幼逃得一死。南朝最终灭亡,钟王书法却通过这枚钱币流传下来。”
放下铜钱,老者又拿起银铤。那是形制一掌长短的长条,细腰高翅,两端宽阔,上面刻了字迹。
“彰武节度使延州刺史高行周进呈。”
老者翻过来看了看:“五十两课盐银,节度使大人破费了。”
此时白银已作为货币流通,不过这种大额银两在市面极为罕见,主要为府库收藏之用,是以有赏玩一说。
礼品价值不到百贯,然而足供平民家庭两、三年开销,既不显得寒酸轻慢,亦不至于豪奢过度,作为初次的见面礼恰如其分,一如高行周推崇的中庸之道。
老者把银铤放回盘中,拒绝高怀德的邀请:“老夫闲云野鹤,不能跟你回去,否则以后怕是睡不着好觉。”
高怀德还想继续劝说,老者止住他:“节帅还有另外一件隐忧,如今一并告知于你,权且当作相识一场的缘分。”
高怀德不敢怠慢,赶忙用心记忆。
“王思同舞文弄墨之辈,药彦稠残暴好杀,张虔钊贪功偏狭,军中的口碑声望远不及自幼跟随先帝,沙场征战三十载,素为将士服膺的潞王李从珂。”
“药彦稠、张虔钊必定威压将佐,催逼士卒。若潞王以情动之,以利诱之,消磨战意,客军必乱,庶可得保无事。节帅不必为他人担忧,只需专注当面之事即可。”
高怀德记下几个名字,打算回去转告父亲。
之后老者又讲了几句玄之又玄,五迷三道的话,完全不知所云。
高行周临行曾叮嘱过,奇人异士必有个性,若劝不动不必强求,彼此结下善缘即可。
高怀德也不勉强,请教老者姓名,询问今后是否有缘再见。
老者莞尔一笑:“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老夫道号扶摇子,俗家姓陈,单名一个抟字,四百年前陈霸先之后也。”
说完,竟然纵身从宝塔九层一跃而下!
高怀德急忙赶去栏边,暮色深沉已然不见人影踪迹,空中只留余音飘袅:“天高难问,来日方长,以后还有第二问、第三问等着你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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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名对照》
横山:今陕西省榆林市横山区
方渠:今甘肃省庆阳市环县环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