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吾弟武勇可一战 (第1/2页)
天祐十年,三月。
高行周以使者兼人质的身份来到晋军,面见统领这支偏师的主帅李嗣源。
李嗣源面色黝黑如铁,方鼻阔口,颌下苍髯如戟,并非高行周想象之中白肤虬须,深目高鼻的沙陀人相貌。他年长自己约二十岁,浑身上下透出一股经过沙场千锤百炼的堂堂武人风范。
高行周的父辈之死与晋王脱不开干系,李克用虽已亡故,他对李嗣源这位出身义儿军,位居十三太保之首的主帅并无好感,规规矩矩行礼,简要阐述经纬,一切听凭安排,并无多话。
在他心中,投靠晋王本是迫不得已之下的选择。
刘守光本性平庸愚昧,软禁父亲刘仁恭,吞并兄长刘守文的沧州义昌军之后,愈发志得意满,认为父兄失势乃是上天所助,荒淫暴虐与日俱增,甚至用铁笼烤火、铁刷剔面的酷刑御下。
野心膨胀到难以抑制的程度,终于僭称皇帝,敢有谏阻称帝者推于斧质之上,塞口醢为肉酱,令军士割而啖之。
国号大燕,民间称之为桀燕。
高行周觉得堂兄为这等主君坚守武州月余,已经算得仁至义尽了。(注1)
李嗣源则对这名孤身求援,态度不卑不亢,坚定沉着的年轻人颇具好感,听说大致情况,当即给高行周配备扈从马匹,日夜兼程驰行太原,谒见晋王李存勖。
李存勖年纪和高行周差不多,一身英武之气王者风范,爽快同意高行珪受降,换来援救武州的请求。
高行周没有片刻耽搁,和使者即日启程,再度飞马返回李嗣源军中。
救兵如救火,六日不眠不休,往返一千八百里,依然精神抖擞。
李嗣源行事干脆,既然晋王有命,旋即挥军去救武州。
见晋兵大至,元行钦解围向东退去。
“元行钦如今是刘守光唯一倚靠,若能擒得此人,幽州可定。”
高行珪出城,谢过援救之德,提议趁势追击。
李嗣源笑了笑:“元行钦可不好对付啊。”
“吾弟素有武勇,可以敌之。”
听到高行珪推许自家兄弟,李嗣源麾下诸将发出窃笑和不屑的嘘声。
元行钦勇名闻于幽燕,攻破大安山,助力刘守光囚禁其父。又于鸡苏一战,阵前走马生擒刘守文,扭转局势,击败契丹、吐谷浑四万联军,和单廷珪并称北地两大骁将。
去年晋军与燕军交锋,元行钦与猛将夏鲁奇恶斗,将士皆释兵纵观,结果仍是不分胜负。
夏鲁奇的本事众所周知,他原为梁国宣武军军校,与王彦章乃是故交,一手北霸六合枪,本领不在王铁枪之下,因与主将不协,弃梁投晋,屡立战功。
高行周何许人也,岌岌无名之辈,纵会些许武艺,如何能与夏鲁奇实力相埒的元行钦相提并论?
何况晋军猛将如云,李嗣源帐下即有众多骁勇之士,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降将人质上阵了。
李嗣源饶有兴趣地打量高行周,见他并未自恃武勇骄傲自大,也未因受到轻视流露不平,更没有畏惧强敌的胆怯退缩,沉稳如同一块磐石,不禁起了爱才之心。
他抬手示意,诸将登时肃静。
“传令,追击元行钦!”
李嗣源当即与高行珪合兵一处,追出二百余里,直抵广边军。
广边军在妫州以北,距离高氏出身之地不远,汉置女祁县,北魏设御夷镇,唐置龙门县,黑河、白河、红河三水纵贯南北,历来为边陲重镇,乃是名闻天下的上谷突骑所在。
元行钦见摆脱不了追兵,于此地布阵,率骑军拒战。
晋军虽众,元行钦的七千精骑亦非易于,若是血战一场,损失必重。
就有人提出建议:“高府君不是夸他弟弟足以匹敌元行钦么,让他单挑去啊。”
阵前单挑一事,春秋谓之致师,汉代称为斗将。
南北朝萧摩诃飞铣杀胡,隋国史万岁击杀突厥壮士,至唐初尉迟敬德阵前夺矟,薛仁贵三箭定天山,无不如是。
唐末此风大盛,一骑独斗的尚武精神贯穿东西,成为胡汉共识,此时更达到顶峰。
其缘由之一,由于藩镇林立,彼此兵力相当,全面开打就算胜了也是惨胜,只会给他镇坐收渔翁之利。斗将既能分出胜负,又不至实力大损,是以成为一种惯习。
此外,藩镇出动大军,还须防备根基被袭,粮草不继,因此不耐久战。主帅往往采取速战速决的策略,派遣猛将于阵前决斗,胜者乘势追击,败者丧师而逃,胜负高下立判,干脆而直接,成为双方不约而同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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