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一句话封死黑市渠道 (第2/2页)
“谁封的?”平头男人皱眉。
“上面。”
“哪个上面?”
那年轻的没说话,把手机直接扔到桌上。手机在桌面上滑了一小段,撞到啤酒瓶,发出一声闷响。屏幕还亮着,上面只有很短一条通知,连来路都不明,只写了八个字:
自今夜起,沈单不接。
没有名字,没有解释,没有价码,也没有多余标记。太干了!干得不像正常通知,倒像谁随手写下来的判词。
修车铺里忽然静下来,外面烧烤摊有人正起哄,笑得很大声,跟这里隔着半条街和一道卷帘门,像两个世界。刚才骂人的平头先嗤笑了一声,像是不信,又像是故意要把心里那点不舒服压下去,“这算什么?谁说不接就不接?城南什么时候成一个人说了算?”
他说完,把啤酒瓶拎起来灌了一口。啤酒已经不凉了,喝进嘴里一股怪味,他还是硬吞了下去。
那个年纪大些的没笑。他从烟盒里磕出根烟,先叼着,摸打火机的时候才发现打火机压在那把枪下面。他把枪往旁边推了推,动作很随意,像推个扳手。火“嚓”地一下亮起来,映出他脸上那道浅疤。
“不对。”他说。
“哪儿不对?”平头有点烦,“一条通知把你们都吓成这样?”
“没署名,没过堂,没问价,直接封。”年长的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嘴里慢慢吐出来,浮在灯下,灰白一层,“这不是谁闹脾气。这是三灯那边先点头了。”
听见“三灯”,另外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年轻那个最明显,眼神立刻缩了一下。他刚才虽然慌,可那慌更多是“天价单没了”的可惜,现在却不一样了。三灯这个名字一出来,味道就彻底变了。
平头还是嘴硬:“点头又怎么了?点头就真不接?这一单挂得多高你又不是没看见。上头那边都说了,做成了这辈子都不用在城南闻机油味了。”
年长的抬眼,冷冷看了他一下:“你去接?”
平头男人嘴唇动了一下,竟然真没接上话。
因为钱归钱,命归命。地下做活的人最会算这个。高价单不是不能碰,前提是你得确认,碰了之后你还能活着把钱花出去。现在城南一句话封盘,说明这单背后的东西已经不是单纯高价那么简单了。价越高,反而越说明别的地方早就吃过亏,才会不停往上抬。
屋里静了一会儿。
年轻的弯腰把地上那张牌捡起来,捡到一半又停住,看着牌面发愣。是张红桃十。平时不值钱,这会儿倒像什么晦气东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牌扔回桌上。
“会不会是假消息?”他低声问,“故意吓人的。”
年长的没立刻答。他抽完那口烟,把烟灰弹进啤酒瓶里,盯着手机屏幕又看了一遍。过了会儿才说:“假消息不这么发。真的唬人,会写得更像样。越是这种没头没尾的,越说明不想跟你讲道理。”
这话说得慢,平头也没再反驳。
卷帘门外忽然有车灯照进来,一晃而过,正好扫过那两把枪,把桌面照得一亮。三个人却都没动。年轻的还保持着弯腰一半的姿势,平头像在想什么,啤酒瓶举在手里,忘了往下放。
但其实他们都知道,从今晚开始,风变了。不是单子没了那么简单,城南这种地方,封盘不是不能见。谁被抓了,谁上面的人出事了,谁最近手太脏,都可能暂时封一封。可那种封,是带名字的,是带理由的,甚至还带点“给大家留面子”的意思。像今天这种,直接压下来一句“不接”,连多一个字都不舍得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那人已经被做成了不能碰的死线,要么……说这句话的人,已经不需要对城南解释什么了。
平头想了想,还是不甘心,低声骂了一句:“妈的,一个送外卖的,哪儿来这么大面子。”
年长的看了他一眼,没笑,“你现在还当他是送外卖的?”
平头噎住了。
这个问题其实很蠢,可越蠢,越说明大家心里都没底。因为就在前几天,他们听到关于沈砚的消息,还是“医院门口翻身”“豪门晚宴打脸”“顾家护着他”。这种故事,在地下人耳朵里,最多算个有点来头的新角色。可现在不一样了。连陈三灯都先点头,这就不是护着不护着的问题了。这说明,那个人在地下也有人认。而认这件事,要比豪门点头更吓人。
年轻的把手机重新拿回去,拇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像是还不死心,想顺着通知往上找。可这东西根本没法追。越点,越显得自己可笑。最后他索性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这单……真放了?”
“放。”年长的说。
“就这么放了?”平头还是有点不服,“上面问起来怎么说?”
年长的又点了一根烟。这次他点得慢,火亮了两次才着。“照实说,城南封了。”他说,“上面要是有本事,就让他们自己进来接。咱们拿钱做活,不拿命表忠心。”
这话说完,平头总算不吭声了。因为这就是地下最实在的逻辑,没有忠义,没有面子,只有划不划算。今天有人想出高价买沈砚的命,城南却先封盘,那就说明这两头里,总有一头更硬。谁硬,他们就先让谁。
修车铺外风大了一点,卷帘门边挂着的一串旧钥匙轻轻碰了碰,叮的一声,很小。同一时间,城南更深处的一间麻将馆后房里,一个瘦高男人也放下了手里的牌。
麻将馆在一家旧足疗店楼上,白天没人,晚上却总满。前厅乌烟瘴气,电视里放着吵人的综艺,牌桌碰撞声一阵一阵,夹杂着有人输了钱之后故作轻松的骂笑。可后房不一样。后房门一关,外头那些声都像蒙了一层布,听得见,却远。
桌上刚好是一副听牌局。
陈三灯手里那张白板没打出去,指尖停在牌面上,停了很久。
他这个人瘦,瘦得有点过。肩有点窄,脖子又长,穿件灰衬衫,往那一坐,不太像个压城南盘子的人,倒像某个会计。眼底有点青,像总睡不够。头发不短不长,梳得也不太认真,一缕碎发老掉下来。只有看人时,那眼神不对。很沉。沉得不像坐麻将桌,像坐在一张账本上。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笑了笑,“三灯哥,今儿怎么走神了?”
她笑得不算轻浮,甚至有点讨好。因为她知道,这屋里最不能乱开的玩笑,就是冲陈三灯开的。可有时候太安静了,人反而想说点废话缓一缓。
陈三灯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凶,也没皱眉。
可那女人立刻把笑收了,低头去摸自己的牌,手指还碰错了一张。她不是怕他吼,是怕他现在这种眼神。陈三灯平时不算显眼,甚至有点像个没睡够的账房先生。可他真动心思时,眼睛会很沉,沉得像把一屋子人的命都先掂过一遍,再决定哪条轻,哪条重。
他把那张白板搁回牌堆里,伸手摸了根烟,又没点,只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
“封盘。”他说。
房里几个人都顿住了。
“三灯哥,什么盘?”
“沈砚。”
“真封?”靠门坐着的一个光头男人先开口,他显然比修车铺里那几个更知道价码的分量,脸上的惊讶都没怎么掩,“不是说……这单要挂到天价?”
陈三灯终于把烟点着,吸了一口。火光映出他半张脸,瘦,偏黄,没什么肉,笑起来也不显和气。“天价也得有命吃。”他说。
这句话说得很淡,像只是顺手压一句废话,可屋里根本没人觉得是废话。
另一个一直没怎么出声的男人忍不住问:“可这人到底什么路子?豪门那边不是说他刚冒头吗?就算真有顾家护着,也不至于护到城南来吧?”
“豪门那帮人知道个屁。”陈三灯弹了下烟灰,灰落进麻将桌边那个旧烟缸里,“他们知道的,都是给他们看的。西装、酒会、请帖、跪不跪,都是上头那层的戏。你真以为下面这些线,他们也都看得见?”
没人接这句话,因为听懂了。
前厅有人输了,把牌往桌上一拍,骂了一句娘。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和这里隔着一道门,像两个世界。一个世界里输钱的人还觉得钱最大,另一个世界里,桌上没几个人在乎钱,他们更在乎这张网接下来往哪边塌。
陈三灯把烟夹在指间,沉默了好一会儿。其实他不是没有犹豫,城南封盘,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压着这三条线吃饭的人太多了:运货、假身份、见不得光的处理单,还有一堆靠擦边混饭吃的小盘口。沈砚这单一封,等于告诉所有人,这人不准碰。可一旦不准碰,就会有人想:那是因为上面已经先碰过?还是因为碰了会惹出更大的东西?人一乱猜,盘子就会晃。
可不封不行。
因为那通电话不是来谈价的,它甚至不是来示威的。
那是通知。
最让他不舒服的,就在这儿。对方没派人来,没递名字,没说自己是谁,也没要求见面。只一句“今夜之后,城南不准再接关于我的单”,就把话压了下来。能这么说话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不怕别人不听。
他不觉得沈砚是前者。
“把风放出去。”陈三灯终于说。
“怎么放?”光头男人问。
陈三灯抬起眼,先没说话。他像是在想,又像只是让这句话在屋里再沉一沉。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语气还是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就说——”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
“听命人,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