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周家彻底破产 (第1/2页)
天快亮的时候,医院的走廊其实是最安静的。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都被压低了。夜班护士换药,鞋底踩在地上轻得很;监护仪偶尔滴一声,也不急,像是知道这时候不能吵。窗外天还是灰的,没真正亮起来,玻璃上蒙着一点水汽,远处楼群都糊成一片。
沈砚一夜没怎么睡,也不算完全没睡,中间闭过两次眼,脑子刚沉下去一点,就会被什么东西拽回来。那张旧照片,母亲那七个小时,去向被抹掉的一行字,还有那个“周”字,反反复复在脑子里过,像有人拿针在纸上描字,描过一遍还不够,非得再描一遍。
他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杯。里面的水早凉了,杯壁有一点软,手指按上去,会塌下去一点。他没喝。只是拿着。
顾临雪是凌晨四点多回来的,她身上带着点外面的冷气,风衣下摆也湿了一块,大概是停车时沾了地上的水。她没有立刻说话,先看了眼病房门,又看了眼沈砚。沈砚抬头,眼下有点发青,神色却异常平。
“你还没睡?”她问。
这话问得有点废。
沈砚“嗯”了一声,像是懒得戳破她这句废话。
顾临雪没坐下,就站在他面前,低头翻了一下手机,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说:“周家那边,已经开始动了。”
沈砚把纸杯放到一旁,动作很轻,杯底碰到长椅边缘,发出一点钝响。“动得能有多快?”
“很快。”顾临雪抬起头,“比想象里快。”
她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像在等沈砚自己决定。先查母亲,还是先动周家。她其实知道答案,甚至在出去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可有些事,得等他说。
沈砚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风从那里进来,吹得窗帘一角时不时动一下,不大,却一直没停。
“先动周家。”他说。
顾临雪点了点头,像是并不意外。
他没有先查母亲见了谁,而是先动周家。因为他知道,周家一定知道一点什么。哪怕他们不知道真相,也一定是当年某条线上的边角人。像这种大家族,表面上一层皮很体面,实际上底下全是人情、脏账、投靠和交易。周家能在这几年慢慢爬到今天,不可能干干净净靠本事。尤其是在“周”这个字已经跳出来之后,再往后拖,反而显得心虚。
顾临雪把手机收起来,低声道:“那我去做了。”
“做干净一点。”沈砚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没什么情绪。
可顾临雪知道,他不是随口说的。她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现在是不是不想碰你母亲那条线?”
沈砚没接这个问题,只抬了抬眼皮,看她。
顾临雪便没再问。她向来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临走前,她又补了一句:“周家未必知道全部,但肯定知道谁给他们递过门。”
“那就把门拆了。”沈砚说。
顾临雪走了。
走廊又安静下来,安静的时候,很多东西反而更清楚。比如病房里输液架上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走,比如旁边休息区那台旧饮水机在没人碰的时候也会自己轻轻响一下,比如某个病人家属在长椅那头翻身,棉衣摩擦出一点很小的窸窣声。
沈砚靠回椅背,闭了一下眼。他其实知道,自己这不是最理智的选择。真要追真相,应该顺着母亲和旧档案那条线往下查。可人不是机器,真到了自己最不愿意碰的地方,本能就是绕开。哪怕只绕半天,哪怕只是先去掐别人的脖子缓一口气,也算一种逃。这种逃,他自己心里清楚,但清楚归清楚,他还是这么做了。
天亮得很慢。
六点半的时候,医院楼下开始有人进出,外卖员、医生家属、清洁工,一波一波。太阳没出来,云压得有点低,天色发白,看着像要下雪,又像只是单纯的阴。
周家那边,第一刀是八点零三分落下来的。
不是电话,不是上门,是账户冻结提示。
周父那会儿正坐在车里,准备去见一个他以前自认关系很稳的银行副行长。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衣服还是前一天晚上那套,领带都没来得及换。车刚开出去没多久,秘书一个电话打过来,声音都是飘的,说公司主账户刚刚被系统锁住,提示异常审查,暂时无法动用。
周父先是没信。
因为这种事太荒唐了。就算是城东项目出了问题,也不至于一晚上就直接锁主账户。他第一反应是系统故障,或者哪个蠢货点错了东西。可两分钟后,第二个电话就跟了进来,是财务总监,声音抖得更厉害,说不只是一个账户,连备用授信和短贷通道也一起被按住了。
车子就在高架上,窗外一片灰蒙蒙的天。
周父握着手机,手指一开始还稳,听到第三句的时候,指尖就有点发麻。他张嘴想骂人,嘴唇动了两下,先冒出来的却是一句:“你他妈再说一遍。”
财务总监真就又说了一遍,说得更清楚。
说现在不是简单冻结,是所有关联账户都进了风控;说早上七点半刚收到审计调函,税务那边也有人去了;说两家最关键的供应商刚刚发来终止通知,理由写得很漂亮,什么“综合评估”“合作重整”“暂缓履约”,其实意思就一个:不玩了。
车里空调根本没开,可周父还是觉得后背一层一层起凉。
最狠的地方就在这里,不是一下子宣布你死,而是故意留一口气,让你看着自己怎么往下塌。银行没有立刻封死他们,而是故意把钱卡在里面,不全放,也不全断,让你该付的付不出去,该收的收不回来,人却还能看到那个数字,就挂在账户后台里,像一块吊着的肉。
这比直接砍头还难受。
“掉头!”周父猛地吼了一声。
司机吓了一跳,方向盘都晃了一下,赶紧往右并线。
他原本还想去找人。现在不找了。他忽然明白,已经不是找人能压住的事了。能在一夜之间同时动融资、供应、税务和审计的人,根本不是他平时那几个酒桌关系能挡的。
车往回开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不是沈砚,而是陆天河。他本能地觉得,只有那位才有这种手段。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更难受的判断就跟上来了:如果真是陆天河,不会不提前知会他一声。哪怕只是“你先稳着”。可昨晚到现在,陆天河那边半个字都没有。
那就说明,要么不是陆天河,要么……陆天河也懒得管。这两种可能,哪一种都不是好事。
周家别墅里,八点半还没到,就已经乱成一团了。
周母最先知道的是供应商终止合作。她本来也不懂生意,只知道家里公司最近出事,城东项目没了,丈夫和儿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她原本还存着点侥幸,觉得就算掉个项目,也不至于真的怎么样。可当秘书冲进客厅,脸白得跟纸一样,说“太太,两家主供都发函了”,她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问损失,而是问:“那今天晚上和林家的饭还要不要吃?”
这话一出来,客厅里站着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秘书也没接上话,因为这个问题太不合时宜,又太真实。很多人天塌下来,先想的就是饭局还要不要去,裙子还要不要换,外人会不会看出来。他们不是不知道大事要紧,只是还没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吃什么饭!”周父一进门就听见这一句,抬手把车钥匙狠狠砸到玄关柜上,声音大得吓人,“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
周母被吼得一缩,脸色立刻难看起来。她平时也不是完全没脾气的人,可眼下丈夫脸色太可怕,她那点委屈刚冒头,又给压回去了,只能抓着披肩,嘴唇一抖一抖地说:“我、我不就是问一句吗……”
客厅里还有两个佣人,一个端着没来得及送上的茶盘,另一个正拿着吸尘器从侧厅出来,见这阵仗,立刻都不敢动了,站在那里跟摆设似的。周母看见佣人还在,脸更挂不住,转头就骂:“都杵着做什么,看笑话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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