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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国师台请青衣

第4章 国师台请青衣 (第1/2页)

城南旧渠在京城最南边。
  
  那里原本是前朝运粮水道,后来河道改迁,旧渠废弃,成了城中最阴冷污秽的地方。
  
  春夏时臭气熏天,秋冬时水面结着黑冰。
  
  衙役找到尸体时,天刚亮。
  
  那具尸体被吊在旧渠桥下,双脚悬空,身上还穿着押粮小吏的灰色官服。
  
  胸口被人剖开,又用黑线缝合。
  
  信就缝在里面。
  
  京兆府的人不敢拆,是谢临舟亲手取出来的。
  
  血已经凝住,信纸却被油蜡封过,展开时没有半点湿痕。
  
  上面只有三行字。
  
  请青衣先生,三日内赴国师台。
  
  否则,下一具被挖出来的棺,就不是沈明仪的了。
  
  天衡余孽,逃不掉。
  
  谢临舟看完时,手指冰凉。
  
  沈明仪。
  
  这个名字像一根钉子,狠狠钉进他脑中。
  
  他知道沈照微的母亲早亡,也知道沈家从不提那位先夫人。
  
  可他从来不知道,沈明仪这个名字会和天衡、青衣先生、旧陵空棺连在一起。
  
  更不知道,为什么凶手要用沈明仪的棺去威胁青衣先生。
  
  除非……
  
  谢临舟不敢往下想。
  
  他站在桥上,听着身后车轮压雪的声音。
  
  沈照微来了。
  
  她来得很快。
  
  一辆普通青帷马车停在旧渠边,没有沈家标识,也没有随行排场。
  
  青黛先下车,替她掀开车帘。
  
  沈照微穿了一身素白披风,风雪吹起她的裙角。她脸色仍旧很淡,像是来看的不是命案,而是一盘早已下到中局的棋。
  
  谢临舟看见她,心口一紧。
  
  “你不该来。”
  
  沈照微抬眼。
  
  “信上写了我母亲的名字。”
  
  谢临舟喉间一涩。
  
  “可他们要找的是青衣先生。”
  
  沈照微没有回答。
  
  她走到尸体前,垂眸看了一眼。
  
  押粮小吏年纪不大,最多二十出头。眼睛睁着,嘴唇发青,死前应该受过刑。
  
  沈照微问:“谁发现的?”
  
  京兆府尹擦了擦额头冷汗。
  
  “回沈姑娘,是巡渠的老卒。今早寅时末发现尸体,立刻报了官。”
  
  沈照微道:“寅时末?”
  
  府尹一愣。
  
  谢临舟却立刻反应过来:“不对。若尸体是寅时末才被挂上去,渠边应有新脚印。可雪面上除了巡卒和衙役的脚印,没有其他痕迹。”
  
  府尹脸色微变:“谢大人的意思是……”
  
  沈照微看着桥下黑冰。
  
  “尸体不是今早挂的。”
  
  谢临舟接上:“是昨夜雪停前。”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话音落下,周围忽然静了一下。
  
  谢临舟看向沈照微。
  
  她也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谢临舟心底那种熟悉的刺痛又来了。
  
  不是因为她聪明。
  
  而是因为她刚才判断案情的方式,太像三年前那封北境策书。
  
  不是看眼前死物。
  
  是先看天时、地势、人心。
  
  青衣先生也是这样。
  
  谢临舟手指微微收紧。
  
  沈照微已经移开目光。
  
  她蹲下身,隔着帕子翻看尸体手腕。
  
  手腕上有勒痕,掌心有细碎木刺。
  
  “他死前被绑在木架上。”
  
  谢临舟道:“拷问?”
  
  “不是。”
  
  沈照微看向尸体胸口缝线。
  
  “是让他看。”
  
  府尹没听明白:“看什么?”
  
  沈照微没有回答,起身绕到尸体背后。
  
  押粮小吏后背衣料被血浸透,她让衙役把衣料剪开。
  
  背上赫然刻着一幅残缺的图。
  
  线条歪斜,像是被人用刀一点点剜出来的。
  
  京兆府尹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
  
  谢临舟看着那图,心里却莫名一沉。
  
  他见过类似的。
  
  三年前北境粮道策里,青衣先生曾画过一幅简图。
  
  山势、水道、粮仓、敌军驻点,全都用极简的线条标注出来。
  
  眼前尸背上的图,风格很像。
  
  但更诡异。
  
  它画的不是粮道。
  
  是京城。
  
  沈照微盯着那张血图。
  
  图上有三个点。
  
  沈家旧宅。
  
  城南粮仓。
  
  西山旧陵。
  
  三点连起来,刚好像一柄倒悬的刀。
  
  刀尖所指——
  
  国师台。
  
  青黛脸色发白,低声道:“姑娘……”
  
  沈照微抬手,止住她。
  
  谢临舟也看懂了。
  
  他声音发沉:“凶手不是单纯请青衣先生赴国师台。”
  
  沈照微道:“他在告诉我,前面三处只是开局。”
  
  谢临舟心头一震。
  
  她说的是“告诉我”。
  
  不是“告诉青衣先生”。
  
  这两个字太轻,却太要命。
  
  沈照微似乎也意识到了。
  
  但她没有改口。
  
  因为已经没必要。
  
  今日这封信把她母亲的名字摆出来,把尸背血图刻出来,把国师台点出来,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
  
  沈照微和青衣先生之间,有关系。
  
  至于是什么关系。
  
  就看旁人敢不敢猜。
  
  谢临舟看着她。
  
  “你知道凶手是谁?”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他在告诉你?”
  
  沈照微抬眼。
  
  “因为他用了我母亲的名字。”
  
  谢临舟喉间发紧。
  
  “沈姑娘,你母亲到底是什么人?”
  
  沈照微看了他很久。
  
  “谢大人。”
  
  她声音很轻。
  
  “你昨日退婚时,没有问过我母亲是谁。”
  
  谢临舟脸色微白。
  
  “我……”
  
  沈照微没有再听他说。
  
  她转身看向府尹。
  
  “尸体不能烧,不能入义庄,不能让无关人靠近。”
  
  府尹愣住。
  
  “这……沈姑娘,此案由京兆府和谢大人查办,你……”
  
  谢临舟立刻道:“按她说的做。”
  
  府尹更愣。
  
  沈照微也看了谢临舟一眼。
  
  谢临舟低声道:“你既然来了,总该有你的理由。”
  
  沈照微没有领情,只道:“尸体身上的图是引路,也是诱饵。若有人今晚来毁尸,别抓。”
  
  府尹懵了:“不抓?”
  
  “跟。”
  
  谢临舟明白了。
  
  “你想顺藤摸瓜。”
  
  沈照微看着尸体胸口的黑线。
  
  “能在押粮小吏身上缝信、刻图、吊尸,又把时间卡在雪停前的人,不会只是传话。”
  
  “他一定还要确认,青衣先生看见了。”
  
  谢临舟心中一沉。
  
  “所以他的人就在附近?”
  
  沈照微道:“已经走了。”
  
  “你怎么知道?”
  
  沈照微看向旧渠桥头。
  
  那里有一个卖热汤的小摊,摊主正缩着脖子收碗。
  
  “寅时末发现尸体,辰时京兆府到,巳时谢大人到。此处封锁前,只有卖汤人一直没走。”
  
  谢临舟立刻看过去。
  
  那摊主似乎察觉不对,转身就跑。
  
  “拿下!”
  
  衙役拔腿去追。
  
  可刚追出几步,摊主忽然撞上一辆拉柴的车。
  
  柴车翻倒。
  
  干柴滚落满地。
  
  混乱中,一声极轻的机括响。
  
  沈照微眼神骤冷。
  
  “趴下!”
  
  她话音刚落,柴车中数十枚短弩同时射出。
  
  衙役惨叫倒地。
  
  旧渠桥上瞬间大乱。
  
  “有刺客!”
  
  “护住大人!”
  
  谢临舟第一反应不是护自己,而是回头看沈照微。
  
  一支弩箭正朝她而去。
  
  沈照微没有退。
  
  她像是早就料到弩箭方向,侧身避开半寸。箭锋擦着她耳边过去,削落一缕发丝。
  
  谢临舟瞳孔一缩。
  
  “沈照微!”
  
  他冲过去。
  
  可有人比他更快。
  
  一把黑伞从桥下横出,挡住第二轮弩箭。
  
  伞骨被箭簇震得嗡鸣。
  
  玄色披风卷过雪地。
  
  萧问珩站在沈照微身侧,脸色苍白,声音却冷得像冰。
  
  “沈姑娘。”
  
  “你每次出现,都比本王想象中更热闹。”
  
  沈照微看了他一眼。
  
  “王爷不是病中静养?”
  
  萧问珩轻咳一声。
  
  “托姑娘的福,还没死。”
  
  两人语气平静,仿佛眼前不是刺杀,而是茶楼偶遇。
  
  谢临舟脚步生生停在几步之外。
  
  他看着萧问珩挡在沈照微身前,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不适。
  
  明明昨日之前,站在她身边的人本该是他。
  
  可现在,他甚至没有资格问一句,萧问珩为什么来得这样快。
  
  柴车后的死士已经冲出。
  
  他们不是冲谢临舟,也不是冲府尹。
  
  仍旧是冲沈照微。
  
  谢临舟终于确定——
  
  这场局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粮仓。
  
  是为了逼沈照微。
  
  “留活口!”他厉声道。
  
  萧问珩却淡声道:“留不住。”
  
  下一刻,最前方三名死士同时咬破毒囊。
  
  青黑色血从嘴角溢出。
  
  他们倒下前,目光仍死死盯着沈照微。
  
  那眼神不像杀手。
  
  像信徒。
  
  沈照微忽然意识到什么。
  
  “不对。”
  
  萧问珩侧眸:“什么不对?”
  
  她看向尸体背上的血图,又看向死士倒下的位置。
  
  血慢慢流入旧渠边的裂缝。
  
  一条极细的红线,顺着石缝蔓延出去。
  
  沈照微脸色微变。
  
  “他们不是来杀我的。”
  
  谢临舟皱眉:“那是来做什么?”
  
  沈照微猛地回头。
  
  “他们是来补第四点。”
  
  话音刚落,旧渠底下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
  
  萧问珩眼神骤沉。
  
  “火药。”
  
  沈照微几乎同时道:“桥下!”
  
  旧渠桥下埋了火药。
  
  而桥上此刻站着京兆府、谢临舟、摄政王,还有她。
  
  若桥塌,所有人都会被卷入旧渠。
  
  更重要的是,尸体会被炸毁。
  
  尸背上的血图也会消失。
  
  凶手根本不怕他们看见线索。
  
  因为线索只需要被她看见。
  
  然后,毁掉。
  
  萧问珩立刻道:“撤!”
  
  衙役四散奔逃。
  
  谢临舟抓住离他最近的府尹往外推,回头却见沈照微还站在尸体旁。
  
  “沈照微,你做什么!”
  
  沈照微没有看他。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薄刃,割断吊尸的绳索。
  
  尸体太重,直直往下坠。
  
  她伸手去接。
  
  谢临舟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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