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子入局 第6章 无心插柳计 (第1/2页)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张魁跪在床边,双眼死死盯着儿子苍白的小脸,连呼吸都忘了。
他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
儿子的胸口依旧在微弱地起伏,但那急促而滚烫的呼吸,似乎并没有因为那滴药液而有任何改变。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再次一点点漫过他的心头。
他是不是错了?他是不是亲手给儿子喂下了一碗催命的毒药?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理智,让他浑身发冷,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伸出手,又颤抖着缩回,不敢去探儿子的鼻息。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咳……咳咳……”
床上那个小小的身躯忽然发出一阵微弱的咳嗽,紧接着,那紧闭的眼皮,竟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张魁猛地一震,像是被雷电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屏住呼吸,凑得更近了些。
他看到,儿子额头上那层细密的冷汗,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滚烫得吓人。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贴在儿子的额头上。
温的。
虽然依旧比常人要热,但那种烙铁一般的灼热感,确确实实地退去了!
“爹……”
一个比蚊呐还要微弱的声音,从儿子的嘴唇里挤了出来,“水……”
不是呓语,不是胡话!
是清晰的、有逻辑的词句!
“轰”的一声,张魁脑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彻底断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地。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眶中决堤而下,混合着鼻涕,狼狈不堪。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赵砚宁的脚边,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是把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石砖上,一下,两下,三下……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柴房里回响,像是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砸碎在这位救命恩人的面前。
“赵小姐……赵小姐!从今往后,我张魁这条命,就是您的!上刀山,下火海,但凡您有任何差遣,我张魁要是皱一下眉头,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清河雷氏,主院书房。
雷世城的手指,在一张写满了零散记录的纸上缓缓划过。
自从那日吩咐下去,雷安就像一台精准的机器,每天都会将汇总来的市井消息呈报上来。
纸上记录的,全是些外人看来毫无价值的鸡毛蒜皮。
“七月初三,东城米价,一石涨一文。”
“七月初四,夜,德隆粮行出货三车,去向不明。”
“七月初五,漕运码头脚夫抱怨,夜里有无标识漕船卸货,不许外人靠近。”
“七月初六,户部主事孙绍文于‘翠玉轩’为其新纳小妾购得三千两银的头面,出手阔绰。”
雷安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他连续盯了数日,实在看不出这些杂乱无章的消息里有什么玄机。
在他看来,大公子怕不是真的在……不务正业。
雷世城却看得津津有味,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仿佛有无数的数据在流动、碰撞、重组。
德隆粮行……户部孙绍文……无标识漕船……
三个看似孤立的点,在他的脑海中被一条无形的线迅速串联起来。
德隆粮行的东家,是孙绍文的小舅子。
京城周边风调雨顺,米价却在无故微涨。
这说明市面上的流通米粮,在被人为地减少。
联系到漕船夜运、粮行夜出,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有人在囤积粮食。
而且不是简单的商业行为。
孙绍文只是户部一个管着钱粮勘合的小主事,凭他自己,绝没有这个胆子和财力在京城脚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在王朝末年,粮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民心,意味着兵马,意味着动乱的资本。
雷世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喜欢这种感觉,从纷繁复杂的乱象中,剥离出唯一的真相。
这比单纯的打打杀杀,有趣多了。
他提笔,在一张新的白纸上写下几个字,墨迹未干,便折好递给雷安。
“投入京兆府府衙门口的举告箱。”
雷安接过纸条,心中一震。举告?告谁?
雷世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取出一张信笺,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装入另一个信封。
“这个,想办法送到御史中丞周大人的案头。”
周中丞,朝中有名的“独狼”,刚正不阿,却是与雷家向来不睦的“清流”一派的领袖。
“公子,这……”雷安彻底糊涂了。
一边向官府举报,一边又向政敌通风报信?
这是何意?
“一个真实存在的阴谋,是最好的鱼饵。”雷世城淡淡地道,“京兆府是明钩,周中丞是暗钩。把水搅浑,我们才能看清楚,到底有几条大鱼想趁乱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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