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子入局 第4章 棋局初落子 (第1/2页)
他身后的阴影里,雷世城静静地站着,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他的眼中没有复仇的快意,没有失去至亲的悲恸,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能将一切都计算在内的死寂。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让祠堂内所有雷氏族人的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他们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只能死死地盯着雷万钧,那个不久前还意气风发、试图掌控全局的掌刑长老。
“不……不是我!”雷万钧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猛地指向那个跪地痛哭的马夫,“是他!是他血口喷人!仲公祖,您要明鉴!这恶奴定是受了他人指使,意图构陷于我!”
他的辩解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人证、物证俱在,那截断裂的牛皮带,切口平整,分明是利刃所为,与马夫的供词严丝合缝。
“够了!”
雷仲的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震得每个人心头一颤。
这位素来注重体面的老人,此刻脸上布满了怒火与失望。
他缓缓站起身,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雷万钧!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他浑浊的眼睛里射出骇人的精光,“你说他受人指使?好!那老夫便亲自来审!来人,上家法!”
几名掌刑护卫立刻上前,将脸色惨白的雷万钧死死按住。
冰冷的铁链碰撞声在肃穆的灵堂内显得格外刺耳。
雷万钧剧烈挣扎着,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喊着冤枉,但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雷世城动了。
他上前一步,对着雷仲深深一躬:“公祖息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们以为,会看到一个痛哭流涕、要求严惩凶手为父报仇的孝子。
然而,雷世城的脸上,平静得可怕。
“三叔公虽有大错,但终究是我雷氏的长老。父亲之死,已是家族不幸,若再传出叔侄相残、家法处死长老的丑闻,我清河雷氏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他的声音冷静、清晰,不带一丝个人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公事。
“朝堂之上,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我们。此事一旦外泄,必将成为政敌攻讦我雷家的最佳把柄,届时,家族所要面临的,恐怕就不只是声誉受损这么简单了。”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头脑发热的长老头上。
他们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深思。
是啊,家丑不可外扬。
清河雷氏是百年世家,体面比什么都重要。
雷世城见火候已到,继续说道:“孙儿斗胆,有一提议。对外,只宣称三叔公治家不严,致使恶奴蒙蔽,才酿成大祸。以此为由,剥夺其掌刑长老之权,罚他……去江南看管家族最偏远的那处田庄,终身闭门思过,不得回京。”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包括被按在地上的雷万钧,也停止了挣扎,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自己一直视为孱弱无能的侄子。
这看似宽宏大量的处置,实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狠毒。
剥夺权位,等同于拔掉了他的爪牙;流放江南,更是将他彻底踢出了雷家的权力核心,永无翻身之日。
让他活着,却活得像个影子,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追求的一切化为泡影。
这等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哪里像一个刚满二十的年轻人?
其心智之老道,手段之狠辣,让在场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家伙们,都不禁从心底感到一阵寒意。
雷仲深深地看了雷世城一眼,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凝重。
他仿佛在重新审视这个长孙,审视这个雷家未来的继承人。
良久,他缓缓点头,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就依你所言。”
百味楼的雅间里,酒气与菜香混杂在一起,熏得人昏昏欲睡。
谢峥打着饱嗝,醉眼惺忪地拍着桌子,将几块碎银子扔给一旁垂手侍立的阿大、阿二。
“赏……赏你们的!拿去喝茶!”
两人接过银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心里却在暗骂这个败家子。
就这么一顿饭,足足花掉了一百多两银子,那可是寻常人家几年的嚼用。
酒足饭饭,谢峥似乎还没尽兴,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着舌头嚷嚷:“走……走!去城西逛逛!”
阿大阿二不敢违逆,只能一左一右地“搀扶”着他,在路人鄙夷的目光中,朝着偏僻的城西走去。
然而,谢峥并没有去什么勾栏瓦舍。
他七拐八绕,最终在一个挂着“招租”牌子的铺面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铺面,关键是后面带着一个宽敞的后院,院里还有一口水井。
“就……就是这儿了!”谢峥一挥手,竟真的掏出银子,当场就将铺子租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阿大和阿二彻底看不懂了。
谢峥不再醉醺醺,眼神恢复了清明。
他指挥着两人,开始疯狂采购。
但买的,却不是什么绫罗绸缎、古玩字画。
“去,买一百斤猪胰,要最新鲜的。”
“皂角,有多少要多少,让店家把库存都给我送过来。”
“还有草木灰,找城外的窑厂去拉,先拉十车。”
“檀香、沉香、茉莉、丁香……这些香料,各来五斤。”
成堆的猪胰被抬进后院,散发出淡淡的腥气;黑乎乎的皂角和草木灰堆成了小山;各种昂贵的香料被分门别类地放好。
整个后院,被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活像个杂货处理场。
阿大和阿二看着这一切,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这位大公子到底要干什么?
炼丹吗?
他们不敢多问,只能将这匪夷所思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回报给了谢福。
谢福听完,捻着小胡子,沉吟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败家子花钱,总得有个由头。
先前是吃喝,现在估计是玩腻了,想玩点新鲜花样。
这些东西虽然奇怪,但终归是花钱的玩意儿。
“由他去!让他折腾!”谢福彻底放下了心,得意地一挥手,“我倒要看看,这三千两银子,够他烧几天!盯紧了,别让他跑了就行!”
在他眼中,谢峥已经是一条被钓上岸的鱼,无论怎么蹦跶,最终都逃不过下锅的命运。
夜色更深了。
京兆府大牢深处的柴房里,油灯的光晕微微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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