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子入局 第1章 初醒夜惊变 (第2/2页)
赵砚宁心脏猛地一跳,她立刻抓起一把生石灰块丢进瓦罐,刺鼻的白烟和热气瞬间升腾。
她扯下自己身上早已脏污的旧衣布条,一遍遍地过滤着瓦罐中变得滚烫的浑浊液体。
“砰”的一声巨响,柴房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满脸横肉、身穿差役服饰的班头站在门口,嫌恶地挥了挥手,驱散扑面而来的热气和怪味。
他叫张魁,是这次抄家的头儿。
“你就是赵御医的女儿?”张魁的目光落在赵砚宁身上,带着几分不耐烦。
赵砚宁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哭泣求饶,而是缓缓站起身,端起了手中尚有余温的瓦罐,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大人,”她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但吐字清晰,“此物或许……可缓令郎腹绞痛之急。”
张魁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原本不耐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的幼子患有腹绞痛的顽疾,时常痛得满地打滚,遍访名医也束手无策,这件事在左近街坊并非秘密,但这赵家大小姐是如何知晓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厉声喝道,但握着刀柄的手却下意识地紧了紧。
“令郎发作时,是否啼哭不止,双腿蜷缩,腹硬如石,但排气或排便后便能暂时缓解?”赵砚宁用一种近乎诊断的语气说道,“我并非胡言,此乃家父记录的古籍偏方,专治小儿急症。”
张魁愣住了。这症状,分毫不差!
看着他动摇的神色,赵砚宁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她将瓦罐放在地上,用那简陋的碱性石灰水,仔仔细细地清洗着自己的双手,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动作专业而标准,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无菌手术前的准备。
半刻钟后,张魁半信半疑地抱来了他那正在哭闹的幼子。
在柴房昏暗的光线下,赵砚宁以指代针,精准地按压在男童腹部的几个特定穴位上,同时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语向张魁解释着“肠道胀气”的原理。
神奇的是,在她的按压下,那孩子哭声渐止,紧绷的小腹也慢慢柔软下来。
张魁抱着儿子,感受着怀中身体的放松,脸上的惊疑不定渐渐被一丝震撼所取代。
他虽然不懂什么医理,但儿子的好转是实实在在的。
他看了一眼这个衣衫褴褛、满脸灰尘却眼神坚毅的少女,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惶恐的老仆赵忠,沉默了许久,最终对着手下挥了挥手。
“把她们俩圈禁在这院里,不许任何人进来。”
他没有放人,但也暂时中止了将她们押送官府的行动。
赵砚宁瘫坐在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她用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为自己换来了一线生机。
拔步床的帐幔是上好的苏绣,描着缠枝莲的纹样,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龙涎香。
谢峥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雕梁画栋的屋顶,然后是这古雅奢华到不像话的房间。
黄花梨木的桌椅,汝窑的花瓶,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
这哪儿?拍戏现场?
他动了动身子,感觉这具身体年轻而有力,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活力。
完全不是他那个常年996、一身亚健康的社畜躯壳。
不等他理清头绪,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穿锦缎员外袍、留着两撇精明小胡子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孔武有力的健仆。
“大公子!您可算醒了!老奴这颗心,总算能放回肚子里了!”中年男人一进来就满脸堆笑,语气恭敬又亲热。
谢峥的脑子嗡的一声,一段陌生的记忆涌了上来。
他,谢峥,江南巨富谢家的长子,来京城是为了“见见世面”,实则就是个游手好闲的顶级纨绔。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谢家在京城的总管家,谢福。
所以,我这是……穿越成了富二代?
亿万家产,还不用自己奋斗?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了?!
谢峥内心狂喜,差点当场笑出声。
深度游,这波是古代沉浸式深度游啊!
然而,他的喜悦并没能持续多久。
自称谢福的管家脸上笑容一敛,换上了一副沉重悲痛的表情,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双手奉上。
“大公子,这是江南老家刚送来的急信。主母她……她病重垂危,老爷来信说,让您即刻放弃京中的一切‘享乐’,即刻随船队星夜返家,侍疾不说,也好……也好准备接手家业啊!”
谢福这番话说得恳切至极,眼眶都红了,仿佛真的在为主母的病情感同身受。
但谢峥的目光,却落在了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上。
那里面没有半分焦急,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和催促。
接手家业?
不对劲。
在现代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真正忠心的管家,在报丧事时,神态绝不会如此。
而且,让自己这个“纨绔子弟”立刻回去接手庞杂的家业?
这听起来就不合逻辑。
他没有立刻去接那封信,只是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仿佛还没睡醒,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慵懒:“母亲病了?请的哪家大夫?我记得王掌柜前几日还说,咱们在京城新盘下的那家典当行,有几笔账目对不上,让我去瞧瞧呢。”
他故意提到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和事。
谢福的眼神明显滞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大公子醒来后,关注点竟会如此清奇。
“公子爷,主母病重是天大的事,区区一个典当行,哪能跟这比?”谢福连忙劝道,“王掌柜那边,老奴已经打点好了。船只也已备妥,就在码头候着,咱们即刻便能出发!”
他的催促,反而印证了谢峥的猜想。
这哪里是请他回去侍疾,分明是押他回去!
谢峥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江南的家,怕是已经变天了。
他这个嫡长子,在某些人眼里,恐怕已经成了最大的绊脚石。
回去?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但他脸上依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纨绔模样,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掀开被子下床。
“行吧行吧,母亲病了,总得回去看看。不过我这大病初愈的身子骨,颠簸一路可受不了。福伯,你先去把王掌柜叫来,典当行的账我得亲自和他对了。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置办下的小金库,总不能不明不白就扔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穿上外袍,走向桌边倒了杯茶,动作散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决。
谢福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身后的两个健仆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谢峥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吹了吹水面的浮叶。
“怎么,福伯,我这个主子,连见见自己铺子掌柜的权力都没有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