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赌约 (第2/2页)
操场上,龙研慈正在和几个女生打羽毛球,马尾辫在阳光下甩来甩去,笑声远远地传过来,清脆又张扬。
杜靖博看了很久,眼神里有一种陆沉很熟悉的东西——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犹豫,那种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喜欢。
陆沉忽然觉得,他和杜靖博其实没什么不同。
他们都喜欢一个人,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只不过杜靖博的对手是金彦民那样的恶霸,而他的对手,是王雨田——他最好的兄弟之一。
这让他更难受。
因为如果对手是金彦民,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去争。可对手是王雨田,他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薛昭远还不是王雨田的女朋友,但全校人都看在眼里,他们就是一对。他要是插进去,算什么?
陆沉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翻开课本,强迫自己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
可那些公式像长了腿似的,在书页上跳来跳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春日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得人眼睛发花。
窗外传来上课铃的声音,尖锐又绵长,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
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试卷,脸色不太好看。
“上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他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摔,“咱们班整体考得不错,但有个别同学,退步非常明显。”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一个方向。
陆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班主任看的不是他——他成绩差,班主任早就不抱希望了。
班主任看的是刘雨葭。
陆沉侧过头,看到刘雨葭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已经红透了。
“刘雨葭,”班主任念出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你这次数学只考了132分,总分比上次低了将近二十分。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刘雨葭没有抬头,声音很小:“粗心了。”
“粗心?”班主任冷笑一声,“132分是粗心能解释的吗?你是学校的种子选手,学校对你的期望是什么你知道吗?你要是这个状态下去,别说清华北大,西安交大都悬!”
教室里鸦雀无声。
陆沉坐在旁边,手心全是汗。他想站起来说点什么,可他有什么资格?他是成绩吊车尾的人,站起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刘雨葭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陆沉知道她在忍着不哭。
班主任又说了几句,大意是让她好好反省,不要被无关的人和事分心。说“无关的人和事”的时候,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陆沉一眼。
陆沉读懂了那个眼神。
他在班主任眼里,就是那个“无关的人”,就是那个让刘雨葭分心的罪魁祸首。
下课后,刘雨葭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陆沉坐在旁边,想伸手拍拍她的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太轻了,“别哭了”太敷衍了。
他拿起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一行字,轻轻塞到她胳膊底下。
纸条上写着:“我请你吃冰淇淋。”
过了好一会儿,刘雨葭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她看了一眼纸条,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你欠我的。”她哑着嗓子说。
“记着呢。”陆沉说。
刘雨葭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翻开课本。她的动作很快,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我没事,我不会被打倒。
陆沉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他想对她好,可他又怕对她好。因为他不知道这种好是出于什么——是喜欢,还是愧疚?
如果是愧疚,那对她太不公平了。
最后一节课结束后,陆沉去了趟小卖部,买了两根草莓味的冰淇淋,一根给刘雨葭,一根自己吃。
他拿着冰淇淋往回走,路过操场时,看到薛昭远一个人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风吹起她的长发,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陆沉停下脚步。
他想走过去,和她说话,哪怕只是一句“你在看什么”。可他迈不出那一步——因为他看到王雨田从另一头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薛昭远。
薛昭远接过水,抬头对王雨田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好看到陆沉心里发酸。
他收回目光,低着头走了。
走到教室门口,他看到刘雨葭还在座位上,正埋头写作业。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陆沉走过去,把冰淇淋放在她桌上。
“化了。”他说。
刘雨葭抬起头,看着那根已经软塌塌的冰淇淋,上面沾满了水珠,奶油正顺着包装纸往下滴。
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嘴唇上那颗小红点随着笑意微微跳动,像一颗小小的痣,俏皮又好看。
“没事,”她接过冰淇淋,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还是甜的。”
陆沉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她吃冰淇淋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也许就是刘雨葭说的“赌一把”。
她在赌,赌有一天,他会用看薛昭远的眼神看她。
而他也在赌,赌自己能分清,什么是心动,什么是感动。
春天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的操场上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陆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但此刻,他就想坐在这里,坐在这个帮他整理书、给他洗眼镜布、陪他在雪地里站了半个晚上的女孩身边。
哪怕只是一会儿。
哪怕什么话都不说。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色暗了下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陆沉!杜靖博被金彦民的人堵了!”
陆沉猛地睁开眼。
他看向门口,报信的人是刘文,满脸惊慌,气喘吁吁。
“在哪?”陆沉站起来,声音发紧。
“校门口那条巷子里,快!”
陆沉转头看了一眼刘雨葭,她正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
“别去,”她轻声说,“太危险了。”
陆沉犹豫了一秒。
只是一秒。
然后他跑了出去。
身后传来刘雨葭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他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
他只知道,杜靖博是他的兄弟,他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当缩头乌龟了。
巷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超市的灯光隐约照过来。
陆沉跑过去的时候,看到十几个黑影围成一圈,中间有个人被按在地上。
“金彦民!”他喊了一声,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带着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底气。
那群人转过身来,为首的那个高大魁梧,留着板寸头,脖子上纹着一只黑色的鹰。
金彦民眯着眼看他,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哟,又来一个送死的。”
陆沉攥紧拳头,手心全是汗。
他的腿在发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他没有退。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沉回头,看到刘文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站在他旁边。
紧接着,又一个人影出现了——是王雨田。
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脸色铁青,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
三个人站在一起,面对着十几个混混。
金彦民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阴沉。
“行啊,”他慢慢走上前,活动着手腕,“既然都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巷子里的风忽然停了。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远处,超市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眨动的眼睛。
而更远的地方,教学楼的窗户里,刘雨葭站在窗前,望着那条漆黑的巷子,手里攥着那根已经吃完了的冰淇淋棒,指节发白。
她想跑过去,可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她只能在心里默念着一个名字。
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