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暗中使绊 (第1/2页)
沈砚秋从程九爷那儿回来,天已经全黑了。
万源当还亮着灯,小陈朝奉和婉儿在门口焦急地张望。看见他回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掌柜的,您可回来了。”小陈迎上来,“没事吧?”
“没事。”沈砚秋摇头,但脸色苍白,“进去说。”
三人进了铺子,沈砚秋把门闩上。婉儿端来热茶,他喝了一口,才觉得心定了一些。
“程九爷找你干什么?”小陈问。
“让我对付师父。”沈砚秋说,“我没答应。”
“那……”婉儿担心地说,“他会不会报复?”
“会。”沈砚秋肯定地说,“但不会明着来。程九爷那种人,最爱面子。明着对付我,显得他小气。他肯定会耍阴招。”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砚秋说,“小陈,你明天回万昌当,把这事告诉师父。让他有个准备。”
“是。”
“婉儿,你这几天别出门。”沈砚秋又说,“程九爷可能盯上我们了。你在铺子里待着,安全些。”
“嗯。”婉儿点头。
交代完,沈砚秋回房休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程九爷阴冷的眼神,陆敬堂意味深长的话语。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到头了。从明天起,步步都是坑,处处都是险。
但他不怕。怕,就输了。
第二天一早,小陈回了万昌当。沈砚秋照常开门做生意。
上午没什么客人,他就在柜台后看账本。正看着,门口进来一个人。
是个中年女人,穿绸缎旗袍,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体面。她手里抱着一个锦盒,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当东西。”
沈砚秋抬头:“您要当什么?”
女人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白玉镯子,玉质温润,雕着缠枝莲纹。镯子成色不错,但沈砚秋左眼一睁,就发现了问题。
镯子是新的。玉是山料,不是籽料。雕工粗糙,是学徒的手艺。最要命的是,镯子内侧有胶水痕迹——这是用碎玉重新粘合的。
“您想当多少?”沈砚秋不动声色。
“五百大洋。”女人说。
沈砚秋笑了:“太太,这镯子……不值五百。”
“怎么不值?”女人急了,“这可是我家祖传的,乾隆年的东西!”
“乾隆年?”沈砚秋拿起一只镯子,对着光看,“太太,乾隆年的玉镯,玉质是和田籽料,油润度极佳。您这镯子,玉是山料,发干。雕工也粗糙,乾隆年的老师傅,不会雕成这样。”
他把镯子还给女人:“最多五十大洋。”
“五十?”女人瞪大眼睛,“你抢钱啊!”
“不是抢钱,是行情。”沈砚秋说,“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别家问问。看有没有人出五百收。”
女人气得脸发白,抱着锦盒走了。走的时候,还瞪了沈砚秋一眼。
婉儿从后堂出来,小声说:“沈秋哥哥,那镯子……”
“假的。”沈砚秋说,“碎玉重粘的。这种货色,也敢来当。当我是傻子?”
“可我看她穿得挺体面……”
“体面人,不一定干体面事。”沈砚秋摇头,“这行,什么人都有。得擦亮眼睛。”
正说着,又进来一个人。这次是个老头,穿得破破烂烂,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掌柜的,当东西。”
老头打开布包。里面是个铜香炉,不大,三足,敞口,皮壳黑亮,看起来像老的。
沈砚秋接过香炉,左眼一睁——
香炉在他眼里“透明”了。胎体是黄铜,没问题。铸造工艺是失蜡法,没问题。皮壳是自然包浆,没问题。但有问题。
在香炉的底部,刻着“大明宣德年制”六个字。但字体不对,而且,字口太新,没有磨损痕迹。
这香炉,是新的,做旧的。
“您想当多少?”沈砚秋问。
“一百大洋。”老头说。
“一百太高了。”沈砚秋摇头,“这香炉,是新的。皮壳是做旧的,用酸咬过。底款是后刻的,字体不对。最多十块大洋。”
老头脸色变了变,但没走,反而压低声音:“掌柜的,您再仔细看看。这炉子,真是老的。我从乡下收来的,说是祖传的。”
“真是祖传的,您留着吧。”沈砚秋把香炉推回去,“十块大洋,不当您拿走。”
老头犹豫半晌,一咬牙:“行,十块就十块!”
沈砚秋开了当票,付了钱。老头拿着钱,匆匆走了。
婉儿看着老头的背影,皱眉:“沈秋哥哥,这香炉……真是假的?”
“假的。”沈砚秋说,“但假得高明。皮壳做得不错,要不是底款露馅,我也差点打眼。”
“那您还收?”
“收。”沈砚秋笑了,“十块大洋,收了不亏。这香炉,虽然假,但做工还行。摆在那儿,糊弄外行,能卖个二三十块。赚一倍。”
婉儿似懂非懂地点头。
一上午,来了七八个当东西的。有当瓷器的,有当玉器的,有当书画的。大部分是假的,沈砚秋一眼就看出来了。少数真的,他也压了价,赚了不少。
到晌午,沈砚秋算了算账,净赚五十大洋。他心情不错,让婉儿去买了几个肉包子,两人在铺子里吃。
正吃着,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这次是个年轻男人,穿西装,戴礼帽,手里拎着一个皮箱。他一进来,就东张西望,眼神鬼祟。
“掌柜的,当东西。”男人把皮箱放在柜台上,打开。
里面是一幅画。画的是山水,纸是宣纸,墨是松烟墨,看起来有些年头。落款是“石涛”,还有印章。
沈砚秋心里一动。石涛是清初四僧之一,他的画,很值钱。
他左眼一睁——
画在他眼里“透明”了。纸是老的,没问题。墨是老的,没问题。但有问题。
画的笔墨不对。石涛的笔墨,恣肆淋漓,有禅意。这幅画的笔墨,拘谨生硬,是临摹的。而且,印章不对。石涛的印章,刀法凌厉,这枚印章,刀法绵软,是后刻的。
这幅画,是赝品。高仿,但逃不过金瞳的眼睛。
“您想当多少?”沈砚秋问。
“一千大洋。”男人说。
沈砚秋笑了:“先生,您这画……不值一千。”
“怎么不值?”男人瞪眼,“这可是石涛的真迹!我祖上传下来的!”
“石涛的真迹?”沈砚秋摇头,“石涛的笔墨,恣肆淋漓,有禅意。您这画,笔墨拘谨,是临摹的。印章也不对,刀法绵软,是后刻的。这画,顶多是清末民初的仿品。值不了那么多。”
男人脸色一变,但很快镇定下来:“掌柜的,您再仔细看看。这画,真是石涛的。您要是不信,可以请别的行家看看。”
“不用请了。”沈砚秋说,“我看过了,是仿品。最多一百大洋。”
“一百?”男人急了,“掌柜的,您这也太狠了。这画,再怎么也是老画,一百太低了。五百,五百我就当。”
“一百五。”
“四百!”
“两百。”
“三百!不能再低了!”
沈砚秋想了想,点头:“行,三百就三百。但得说清楚,这画是仿品,您要是赎当,也得按仿品的价赎。”
“行行行,都听您的。”男人连忙答应。
沈砚秋开了当票,付了钱。男人拿着钱,匆匆走了。
婉儿看着男人的背影,小声说:“沈秋哥哥,这画……真是假的?”
“假的。”沈砚秋说,“但仿得不错。清末民初的仿品,也有些年头了。三百收,不亏。挂在那儿,能卖个五百。”
“可您刚才不是说,是仿品吗?怎么还能卖五百?”
“外行不懂。”沈砚秋笑了,“这行,三分看货,七分看嘴。你说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你说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关键看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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