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流涌动 (第1/2页)
正月初六,万源当重新开张。
沈砚秋带着林婉儿回到当铺时,赵奎正在门口挂鞭炮。看见沈砚秋身后多了个小姑娘,赵奎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谁?”
“我……我表妹。”沈砚秋临时编了个身份,“从苏州来投亲的,可亲戚搬走了,没找到。她没地方去,我就……”
“胡闹!”赵奎打断他,“当铺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收容所!让她走!”
林婉儿吓得往后缩,紧紧抓着沈砚秋的衣角。
沈砚秋咬咬牙,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婉儿的玉佩,递过去:“掌柜的,您看看这个。能不能让她在铺子里干点杂活?她什么都会做,不要工钱,给口饭吃就行。”
赵奎接过玉佩,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他是老朝奉,眼力自然不差。看了几眼,就看出这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山料,雕工一般,还有裂。”赵奎把玉佩扔回给沈砚秋,“最多值三块大洋。你想用这个换她在铺子里吃住?”
“我……”沈砚秋语塞。
“掌柜的,”林婉儿忽然开口,声音怯怯的,但很清晰,“我会洗衣,会做饭,会缝补。我还会……还会点医术。我爹是郎中,我从小跟着学,认得草药,会治小病小伤。”
赵奎挑眉:“你会治病?”
“嗯。”婉儿点头,“风寒发热,跌打损伤,我都行。”
赵奎沉吟片刻。铺子里确实缺个洗衣做饭的。之前都是他从外面雇人,花钱不说,还不放心。要是这小姑娘真会干活,留下也不是不行。至于治病……谁知道是不是吹牛?
“行吧。”赵奎终于松口,“留下可以,但工钱没有,只管吃住。每天要洗衣、做饭、打扫后院。干不好,随时走人。”
“谢谢掌柜!谢谢掌柜!”林婉儿连连鞠躬,眼泪都出来了。
沈砚秋也松了口气。不管怎样,婉儿有了落脚的地方,不用流落街头了。
当天下午,赵奎就给了婉儿第一个任务——把库房里那堆脏衣服洗干净。婉儿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干。井水冰冷刺骨,她的手冻得通红,但洗得很认真,每一件都搓得干干净净。
沈砚秋在旁边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婉儿才十三岁,本该是读书绣花的年纪,却要在这冰冷的院子里洗衣服。
“婉儿,我来帮你。”他走过去。
“不用不用。”婉儿赶紧摇头,“沈秋哥哥,你忙你的。这点活儿,我能行。”
沈砚秋没走,蹲下来帮她拧衣服。两人合力,很快把一盆衣服洗完。晾衣服时,婉儿忽然小声说:“沈秋哥哥,你真好。”
沈砚秋一愣:“我……我有什么好的。”
“你就是好。”婉儿认真地说,“以前要不是你,我就被抓走了。今天要不是你,我也没地方住。你是我的恩人。”
沈砚秋苦笑。恩人?他自己都自身难保,算什么恩人?
“别这么说。”他拍拍婉儿的头,“以后,我们互相照应。”
“嗯!”婉儿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日子又回到了正轨。
沈砚秋继续在铺子里打杂、学看东西。林婉儿则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洗衣、做饭、打扫。她手脚麻利,干活认真,做的饭虽然简单,但味道不错。赵奎很满意,对她脸色也好了些。
正月十五,元宵节。赵奎难得大方,给了沈砚秋和林婉儿每人一角钱,让他们晚上出去看灯。
上海滩的元宵灯会,比北平热闹得多。南京路上人山人海,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街头——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宫灯,还有洋人带来的煤气灯,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沈砚秋和林婉儿挤在人群里,看得眼花缭乱。婉儿兴奋得小脸通红,指着这个灯说好看,指着那个灯说漂亮。沈砚秋也难得轻松,跟着她笑。
走到永安公司门口,人实在太多了,两人被挤散了。沈砚秋回头找婉儿,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天来当镯子的少女。
她今晚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旗袍,外罩白色狐皮披肩,头发盘成时髦的发髻,戴着一对珍珠耳环。她挽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的手臂,正仰头看着一盏巨大的走马灯。灯光照在她脸上,眉眼精致,笑容甜美。
沈砚秋的心跳骤然加速。
镯子。父亲的镯子。
他想挤过去,但人太多了,根本过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少女和中年男人有说有笑,慢慢走远。
“沈秋哥哥!”婉儿终于挤了过来,气喘吁吁,“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好久!”
沈砚秋收回目光,勉强笑笑:“人太多了,走散了。”
“我们回去吧。”婉儿说,“我有点怕。”
“好。”
两人挤出人群,往回走。但沈砚秋的心思,全在那少女身上。她是谁?那只镯子怎么会到她手里?她和程九爷有没有关系?
他得弄清楚。
第二天,沈砚秋找了个借口,说要去买针线,出了当铺。他按着记忆,找到永安公司附近,在那条街上转悠。
他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遇见那少女。但转了一上午,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正失望,忽然听见有人叫他:“沈秋?”
沈砚秋回头。是个穿长衫的中年人,面生,不认识。
“您是……”
“我是何掌柜的伙计。”中年人压低声音,“何掌柜让我来找你。今晚戌时,霞飞路128号,万昌当铺。何掌柜要见你。”
沈砚秋的心猛地一跳。何万昌!他终于来了!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沈砚秋警惕地问。
中年人笑了:“何掌柜说,你左眼下有颗痣,右手虎口有块疤。我观察你三天了,没错。”
沈砚秋下意识摸了摸右手的疤——那是小时候玩裁纸刀划的,留了道浅浅的疤痕。
“好,”他说,“戌时,我一定到。”
中年人点点头,转身没入人群。
沈砚秋站在原地,心脏狂跳。终于,终于要见到何万昌了。父亲手札里的地址,果然是对的。何万昌在找他,一直在找他。
他强压住激动,回到万源当。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干活老是出错,被赵奎骂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沈砚秋说要去买药——婉儿的脚冻伤了,需要药膏。赵奎没怀疑,让他去了。
出了当铺,沈砚秋直奔霞飞路。
霞飞路是法租界最繁华的街道之一,两旁都是西式建筑,有咖啡馆、西餐厅、时装店,还有电影院。万昌当铺在128号,是座三层的小洋楼,门脸气派,黑漆金字匾额,比万源当阔气多了。
沈砚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当铺里很安静,装修典雅。柜台是红木的,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瓷器。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朝奉正在柜台后看书,见有人进来,抬起头。
“先生要当什么?”
“我……我找何掌柜。”沈砚秋说。
年轻朝奉打量他一下,眼神里有些怀疑:“掌柜的在后堂。你贵姓?”
“姓沈。”
“沈?”年轻朝奉想了想,“等等,我去通报。”
他进了后堂。片刻后,一个穿藏青色长衫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正是何万昌。
三个月不见,何万昌看起来瘦了些,但精神很好。他一看见沈砚秋,眼睛就亮了,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砚秋!真是你!”
沈砚秋鼻子一酸,差点掉泪:“何师父……”
“走,上楼说。”何万昌拉着他,往后堂走。经过年轻朝奉时,吩咐道:“小陈,看好铺子,任何人不见。”
“是,掌柜。”
两人上了三楼,进了一间书房。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中间一张大书案,上面文房四宝俱全。窗边摆着两张太师椅,中间一张小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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