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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扫地窥真

第七章 扫地窥真 (第2/2页)

何万昌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沈砚秋不敢多打听,怕暴露身份。但他心里着急——没有何万昌,他怎么进万昌当铺?怎么在古董界出头?怎么报仇?
  
  他只能等。等一个机会。
  
  腊月二十三,小年。当铺生意特别好,来当东西的人排成了队。有当皮袄的,有当金银首饰的,有当年货的。赵奎忙得脚不沾地,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沈砚秋也在后院忙得团团转。清洗当品,修补破损,登记造册。一直忙到申时,人才少了些。
  
  “沈秋,把这些送到前厅去。”赵奎指着桌上几件刚清洗好的瓷器。
  
  沈砚秋应了,抱起一个青花梅瓶,小心地往前厅走。走到门口,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急:“掌柜的,您再给看看,这真是祖传的,要不是急着用钱,我真舍不得当……”
  
  “太太,不是我不给您高价,是这东西它不值啊。”赵奎的声音很无奈,“您看这釉色,这画工,顶多是民窑的东西。十块大洋,不能再多了。”
  
  “可……可我爹说这是康熙年的……”
  
  沈砚秋走进前厅。柜台外站着一个中年妇女,穿蓝布棉袄,脸色憔悴,手里捧着一个青花罐。罐子不大,画的是山水人物,釉面光亮,看起来不错。
  
  但沈砚秋左眼一扫,就看出问题了。
  
  罐子胎体粗糙,釉面是贼光,青花发色飘浮。最要命的是,罐子底足是新的,但罐身是老的一—又是拼接货。而且拼接手法高明,接痕在罐子内侧,靠近底部的位置,肉眼根本看不见。
  
  “太太,”沈砚秋忽然开口,“您这罐子,能给我看看吗?”
  
  妇女和赵奎都看向他。赵奎皱眉:“沈秋,这儿没你的事,回去干活。”
  
  “掌柜的,我就看看。”沈砚秋坚持。
  
  妇女犹豫了一下,把罐子递给他。沈砚秋接过,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对妇女说:“太太,这罐子……您还是拿回去吧。不值十块大洋。”
  
  妇女脸色一白:“为、为什么?”
  
  “这是件拼接货。”沈砚秋指着罐子,“罐身是老的,民窑青花,但也就值两三块大洋。底足是新的,民国仿的,接上去冒充完整器。行家一看就知道,卖不出去的。”
  
  妇女愣住了,看看罐子,又看看沈砚秋,忽然哭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死鬼又骗我!说什么祖传的宝贝,能当五十大洋……这个天杀的……”
  
  她抱着罐子,哭着走了。
  
  赵奎盯着沈砚秋,眼神复杂:“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沈砚秋低头,“我清洗的时候,摸到底足和罐身的接缝有点不平,就猜可能是拼接的。”
  
  “猜?”赵奎冷笑,“沈秋,你当我是傻子?那接缝在内侧,不把罐子倒过来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你刚才就那么一会儿,能看出来?”
  
  沈砚秋心里一紧。他知道自己冒进了。但刚才看那妇女可怜,一时没忍住。
  
  “掌柜的,我……”
  
  “行了。”赵奎摆摆手,“眼力好是好事,但别多管闲事。那女人当了假货,是她自己打眼,跟我们没关系。你这一说,十块大洋没了,知道吗?”
  
  “知道了。”沈砚秋低头。
  
  “下不为例。”赵奎挥挥手,“回去干活吧。”
  
  沈砚秋退回后院,心还在跳。他知道,赵奎起疑了。一个扫地的学徒,不该有这种眼力。但他不后悔。那妇女让他想起了母亲——当年母亲生病,父亲也是到处借钱,差点把鉴古斋都当了。
  
  有些事,看不下去就是看不下去。
  
  正想着,前厅又传来动静。这次是个男人的声音,很横:“掌柜的,当东西!”
  
  沈砚秋从门缝往外看。是个穿黑绸褂子的汉子,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个包袱。赵奎接过包袱,打开,里面是个铜香炉。
  
  香炉不大,三足,敞口,腹身刻着饕餮纹。皮壳黑亮,看起来像老的。
  
  但沈砚秋左眼一扫,心里咯噔一下。
  
  香炉是新的。铜质不对,是黄铜掺了铅,重量偏轻。皮壳是做的旧,用酸咬过,又上了鞋油。最离谱的是,炉底刻着“大明宣德年制”六个字,但字体不对。
  
  这香炉,假得不能再假了。
  
  可赵奎看了半天,居然点头:“嗯,宣德炉,好东西。您想当多少?”
  
  汉子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块大洋?”赵奎问。
  
  汉子摇头:“五百。”
  
  赵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高了。宣德炉是好,但您这品相……最多三百。”
  
  “四百五。”
  
  “三百五。”
  
  两人讨价还价,最后以四百块大洋成交。赵奎开当票,付钱,汉子接过钱,点了点,揣进怀里,大摇大摆地走了。
  
  沈砚秋看得目瞪口呆。
  
  赵奎看不出来?不可能。那香炉假得那么明显,连他这个学徒都能一眼看穿,赵奎这种老朝奉,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除非……赵奎是故意的。
  
  沈砚秋想起父亲手札里的一句话:“当铺有三不赚:不赚昧心钱,不赚血泪钱,不赚要命钱。但有些当铺,专赚这三种钱。”
  
  难道万源当,就是这种当铺?
  
  正想着,赵奎抱着香炉进了后院,看见沈砚秋在发呆,皱眉道:“看什么?还不干活?”
  
  “掌柜的,”沈砚秋忍不住问,“那香炉……真是宣德炉?”
  
  赵奎笑了,笑容里有些阴冷:“你说呢?”
  
  “我看……不太对。”
  
  “当然不对。”赵奎把香炉随手扔在桌上,“新的,假得离谱。但有人要当,我就收。反正过几天,会有人来赎。”
  
  “赎?”沈砚秋一愣。
  
  “嗯。”赵奎点起水烟袋,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刚才那人,是‘做局’的。他当个假货,我高价收。过几天,他同伙来赎,说这是祖传的宝贝,要加价赎回。我不肯,他就闹,闹到巡捕房。巡捕来了,一看当票,白纸黑字,我确实收了四百大洋。怎么办?要么我认栽,赔钱;要么我承认看走眼,坏了名声。”
  
  “那……那您为什么还收?”
  
  “因为有人会来‘平事’。”赵奎冷笑,“再过几天,会来个和事佬,说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别伤了和气。他出五百大洋,把香炉买走。我赚一百,当铺保住了名声,做局的也赚了钱,皆大欢喜。”
  
  沈砚秋听得脊背发凉。
  
  这是套连环局。做局的、当铺的、和事佬,都是一伙的。坑的是谁?是那些真正来当东西的穷人,是那些来看热闹的客人,是这行当的名声。
  
  “您……您经常这么干?”沈砚秋声音发颤。
  
  赵奎瞥他一眼:“沈秋,上海滩就是这样。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赚到钱,能不能活下去。你爹没教过你?”
  
  沈砚秋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想说,我爹教过我,鉴古如鉴人,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但他没说。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行了,别一副死了爹的样子。”赵奎摆摆手,“去,把香炉擦擦,摆到架子上。记住,擦亮点,过几天有人来看。”
  
  沈砚秋抱起香炉。铜炉很凉,凉得像块冰。他走到井边,打水,用软布擦。擦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上面的假皮壳都擦掉。
  
  水很冷,手冻得通红。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有团火在烧。
  
  烧掉这假炉子,烧掉这黑心当铺,烧掉这座吃人的城市。
  
  可他不能。
  
  他现在太弱了,弱得像只蚂蚁,随便一脚就能踩死。
  
  他得忍。忍到足够强大,忍到机会来临。
  
  擦完香炉,他把它摆在架子最显眼的位置。假炉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贼光,像一只嘲笑的眼睛,看着他,看着这荒唐的世界。
  
  沈砚秋转身,回到库房。从床板夹缝里取出那本小册子,翻开新的一页,写下:
  
  “腊月二十三,假宣德炉局。做局者:黑绸汉子。当铺:万源当。和事佬:未知。利润:一百大洋。备注:赵奎参与。”
  
  写完,他合上册子,贴身藏好。
  
  这本册子,将来会有大用。
  
  窗外,上海的夜又来了。霓虹灯亮起,歌舞升平。没人知道,在这间破旧的当铺里,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正用他刚刚睁开的眼睛,看着这座城市的黑暗。
  
  并把每一笔黑暗,都记在心里。
  
  等着有一天,让它们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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