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信使 (第2/2页)
林见清踏过碎砖走进去。堂屋里空空如也,只有几张破椅子倒在地上,墙上挂照片的钉子还在,照片没了。他走上楼梯,木头在脚下发出**。二楼是苏文渊的书房兼卧室,同样被翻得底朝天,书架倒了,书散落一地,许多被撕烂,纸页泡在从破窗飘进的雨水里,墨迹晕开成一片片污痕。
他蹲下身,在废墟中翻找。手指被碎玻璃划破,血混着雨水滴在纸上,迅速洇开。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许是一封信,一个笔记本,任何苏先生可能留下的线索。什么也没有。七十六号搜得很彻底。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他的脚踢到了墙角一个凸起的东西。是个铁皮盒子,锈蚀得很厉害,半埋在碎砖和灰土里。他挖出来,打开盒盖。
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
最上面一张是合影,七八个人,站在一栋西式建筑前,都穿着长衫或西装,面容年轻,眼神里有那个时代特有的、混杂着忧虑与希望的光。照片背面有钢笔字:“民国十年春,与同仁摄于工部局大楼前。是年,闸北水电厂二期竣工。”
林见清的心跳加快了。他仔细辨认,在第二排左侧找到了苏文渊的父亲苏慕谦,戴着圆眼镜,面容清瘦,和文渊兄有七分相似。旁边是个脸型方正、眉毛很浓的中年人,照片背面在这一角有标注:“沈工”。
沈。沈世钧?
他继续翻看。下面的照片多是工程现场:工地、图纸、奠基仪式。在最后一张照片背面,他看到了那个符号,笔夹上那个倾斜的“S”加一道横,是用钢笔仔细画上去的。符号旁边,有一行小字:“基准既定,万石可琢。与石匠兄共勉。苏。”
石匠兄。
林见清的手颤抖起来。找到了。苏慕谦认识“石匠”,这个符号是他们之间的标记。“石匠”就是那个“沈工”?沈秉仁?沈世钧的父亲?
他需要更多信息。照片只有这些。他把照片收进铁盒,揣入怀中。铁盒冰凉,贴着胸口,和那支钢笔一左一右,两枚沉重的砝码,压着他往下沉。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楼下传来了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踩在碎砖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不止一个人。
林见清浑身汗毛倒竖。他迅速退到窗边,从破窗洞往下看。两个黑影站在弄堂口,手电筒的光柱在废墟间扫过,最后停在了这栋房子。
他们来了。
脚步声进了门洞,踩上楼梯。木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吱呀,越来越近。
林见清环顾四周。无处可躲。他冲到另一扇窗前,窗户是钉死的。他抄起地上一根断了的桌腿,砸向窗棂。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楼下的脚步声停了,骤然加快,变成奔跑。
林见清翻出窗户,跳到隔壁房子的矮墙上,又跳下去,落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他爬起来就跑,肺像要炸开,心脏撞着肋骨。身后传来叫喊和追赶的脚步声。
他专挑最黑、最窄的小弄堂钻。有一次,他躲进一个堆满破竹篓的角落,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从旁边跑过,渐渐远去。他等了很久才敢出来。
他以为甩掉了。当他走到一条相对宽阔的马路,准备叫黄包车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他身边,停下。
后车门打开。沈世钧坐在里面,金丝眼镜在路灯下反着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先生,”他开口,声音平静,“这么晚了,在这一带散步?不太安全啊。上车吧,我送你一程。”
林见清僵在原地。他看着沈世钧,又看了看车里那个沉默的壮汉。,他弯腰,钻进了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