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柴火垛后佳人泣,俏寡妇软语量布鞋 (第2/2页)
大力低头往下看。
他看见了秀云的头顶。乌黑的头发中间分着一条笔直的发缝,露出粉白色的头皮。
然后是她的后脖颈。那截脖子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上头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晨光里像镀了一圈金边。
再往下,就是那件歪了的领口。
因为弯腰低头的姿势,大力的角度,恰好一览无余。
大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前世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酒吧里的**、会所里的女公关、商场上的女强人。可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穿着最破旧的靛蓝棉袄、跪在泥地里给他脱鞋的寡妇这样,散发出一种让他从骨头缝里酥麻到头顶的、原始的、干净的、未经污染的女性魅力。
这就是七零年代。
没有整容,没有硅胶,没有PS。
全是老天爷给的真家伙。
“脱下来了!”
秀云费了半天劲,终于把那只烂鞋扒了下来。她喘了口气,抬起脸来,满额头都是细密的汗珠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捧起那双新鞋,把大力的大脚往鞋口里塞。
可大力的脚太大了。
新鞋做得偏小了半号。
秀云急了,双手用力往下按,大力的脚面抵在了她的胸口上。她顾不上这些,死命地往下压,嘴里急促地喘着气,整个人的重心全压在了大力伸出来的那条腿上。
柔软的触感从脚背上传来,带着女人体温特有的灼热。
大力的呼吸粗了一拍。
就在这时候,柴火垛外面忽然传来了人声。
“老赵头,你家那头猪今天该过秤了不?”
“过啥秤,才喂了仨月,瘦得跟猴似的……”
两个村民的说话声越来越近,脚步声就在柴火垛外面三五步的距离。
王秀云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不敢动了。
一个寡妇,大清早蹲在柴火垛的夹缝里,跟一个年轻男人挤在一起,这要是被人看见了,用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的猫,浑身僵硬地缩在大力的两腿之间,那张白净的脸紧紧贴在他的大腿侧面。
她急促到近乎窒息的呼吸打在大力的裤腿上,热得像一团火。
大力一动不动。
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秀云的后脑勺上,五根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按住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兽。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说话声消散在了村道的另一头。
秀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倒下来,后背靠在了干草墙上。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还没落下来的泪珠子,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大力兄弟……”
她仰起头,看着蹲在她面前的、像一座黑铁塔一样的男人。
她的声音带着颤,带着哭腔,带着一种让人心尖子发颤的卑微和恳切。
“俺以后……能不能一直指望你护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又淌了下来。可这回不是害怕的眼泪,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女人终于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之后,那种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滚烫的眼泪。
陈大力看着她。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前世他的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可那些女人要的是他的钱,他的地位,他的资源。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用熬了一整夜的功夫给他纳一双千层底的布鞋,然后跪在烂泥地里给他试穿。
从来没有。
他伸出手,用拇指笨拙地抹掉了秀云脸上的一滴泪。
“嘿嘿,大皮耗子都赶不走俺,你就更赶不走了。”
秀云破涕为笑,可笑容还没展开,又被泪糊住了。
她伸出手,攥住了大力那根比她手臂还粗的食指,攥得死死的,像是抓住了这辈子最后的一线生机。
大力正要再说两句傻话哄哄她,耳垂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笑容没变,可眼神在一瞬间凌厉了。
后山的方向。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鸟叫。
是一种沉重的、带着喘息的蹄子踩碎枯枝的声音。
野猪。
而且不止一头。
陈大力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秀云的脑袋。
“你先回去。俺上山抓大皮耗子了。嘿嘿。”
他转身钻出柴火垛的缝隙,扛起靠在外面的柴刀,头也不回地朝后山走去。
王秀云坐在干草堆里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刚才攥着大力食指的那根手指,到现在还是烫的。
她把那根手指贴在自己的嘴唇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