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国君先登 (第2/2页)
“放箭!放箭!”戴楚尖叫。
城头箭雨泼下来。戴胜把大橹往前一竖,人缩在橹后,箭矢钉在橹面上,笃笃作响。他一个箭步,踩着护城河上的木板。那是守军自己搭的便桥,正好方便他了,直接冲到城下。
“云梯!”亲卫头领在后面喊。
亲卫们扛着竹梯,本是渡河架沟用的,此刻往城墙上一搭,便成了简便的云梯。亲卫们跟着戴胜往上爬。城头守军推下滚木,一个亲卫被砸中,惨叫着摔下来。
戴胜没走云梯,他在盯着城墙。吕邑东门城墙年久失修,夯土外包的碎石已有裂缝。他把大橹往地上一插,纵身一跃,双手抠住一块凸出的城砖。
“他上来了!钩他!用铁钩钩他!”戴楚嘶吼。
两柄长长的铁钩从城头探下来,直取戴胜的肩膀。守城用的“拒钩”,钩尖淬过火,能撕开甲胄,把人从城墙上硬生生拽下去。
一柄铁钩钩住了戴胜的左肩皮甲,猛地往回拉。城上两个守军合力一拽,却像拽住了一头牛。
戴胜悬空挂在城墙上,左手抠着城砖,右手抓住了那柄铁钩。
城上的守军感觉手上一股神力传来,铁钩非但没把戴胜拽下去,反而感觉自己在被往下拉。
戴胜右臂绷紧,一声低吼。
“嗨!”
那柄精铁打造的拒钩,竟被他单手硬生生掰弯了!
城头守军目瞪口呆,戴楚的笑容更是僵在脸上。
戴胜握着那柄被掰弯的铁钩,往上一扔,铁钩勾住了城垛边缘。他借着力,整个人腾空而起,翻过城垛,落在了城头上。
“力能屈伸铁钩……”一个守军喃喃自语,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城下,陶大仰着头,看见国君的身影在城垛上一闪,然后一支箭从国君耳边擦过,钉在城楼的木柱上,箭羽还在颤。
戴胜落地,反手从腰间拔出剑,一剑劈翻了面前的弓弩手。然后他弯腰,抱住那架推滚木的檑木架,抡圆了砸向城垛。
“轰!”
碎石飞溅,夯土城垛被撞塌了半扇。
“国君先登了!”城下,陶大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扛着戈就往上爬,“杀!随国君杀!”
“杀!”
两千新兵像被点燃的干草,全都涌向城墙。竹梯不够,就搭人梯;人梯塌了,就徒手爬。戴胜在城头上左劈右砍,剑断了就夺戈,戈断了就抡拳头。一个守军举矛刺来,戴胜侧身闪过,抓住矛杆,反手一拽,把那守军从城头扔了下去。
“戴楚!”戴胜满身是血,一步步逼近戴楚。
戴楚转身想跑,腿却软了。戴胜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提溜起来,走到城垛边,把他悬在半空。
“戴买在哪儿?”
“西……西边……去定陶了……”戴楚尿了一裤裆。
“降不降?”
“降!降!别杀我!”
戴胜把他扔回城头,砸在地上。然后他拔起青色兽头旗,抓住旗杆,咔嚓一声,折成两截,扔下城去。
“换旗!”
玄鸟旗被插上了吕邑东门。
城下,两千新兵已经涌进城门。他们看着城头上那面猎猎作响的玄鸟旗,再看着浑身是血的国君,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玄鸟!玄鸟!”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最后汇成一片山呼海啸:
“玄鸟!玄鸟!玄鸟!”
戴胜站在城头,听着下面的吼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捡起那枚被掰弯的铁钩,咧嘴笑了,把铁钩举过头顶。
“宋国的兵!”他吼道,“宋国的城!宋国的铁钩,寡人掰得弯,宋国就掰得直!”
“国君万胜!”新兵们狂呼着。
“国君万胜!国君万胜!”又是一阵山呼海啸。
陶大挤在人群最前面,仰头看着戴胜,眼眶发热。他想起出门前娘说的话:“跟着国君,有田有宅。”现在他明白了,有田有宅是真的,但更重要的是,他跟着的这个国君,敢冲在最前面,敢把血溅在城头上。
这样的国君,值得为他拼命。
戴胜从城头走下来,亲卫迎上来,手里捧着白布,想给他包扎。
“包什么包。”戴胜一把推开,“传令。吕邑府库开仓,粮分三军。吕邑戴氏的族兵,愿降者,编入玄鸟军,不愿降者,缴械,遣散。”
“诺!”
“还有,”戴胜看向西方,“去济水渡口,告诉毕丘,吕邑已下,戴买老巢没了。让他告诉皇翼,皇翼要是继续往西,寡人就东出留邑,抄他后路。”
亲卫眼睛一亮:“国君,这是……”
“围魏救赵。”戴胜把那块掰弯的铁钩扔给宋齐,“宋齐,你腿快,跑一趟济水。把这玩意儿给毕丘看看,告诉他,国君在吕邑,徒手掰的。”
宋齐捧着铁钩,重重点头,一溜烟消失在了官道上。
戴胜走向吕邑的府邸,脚步有点飘。毕竟乘战车四天颠簸了三百六十里,又爬城墙又肉搏,这具身体再猛也到极限了。但他还是把腰杆挺得笔直,因为身后两千双眼睛在看着。
他走到府邸门口,忽然停下,回头道。
“陶大!”
陶大从人群里挤出来:“小人在!”
“斩首几级?”
“……两级!”
“升伍长。田一顷,宅一处。”
陶大愣在原地,眼泪唰地下来了。
戴胜没再看他,大步走进府邸。
门外,两千新兵围在府邸前,有人把兽头旗扯下来裹在身上,有人举着缴获的戈乱舞。他们互相拍打肩膀,笑声、骂声、哭声混成一片。